三日光景如指间沙般漏过,京城的繁华像覆在暗流上的薄冰 —— 表面朱楼酒旗招展,车马辚辚,底下却藏着啃噬根基的寒意。
楚曦几乎把自己关在了静室。窗棂漏进的微光里,她盘膝而坐,赤霄横在膝头,剑鞘上的鸾鸟纹竟随着她指尖的星芒轻轻流转,像是在回应她的神识探寻。归墟潮汐星图在她识海反复推演,每一个星轨的颤动都对应着京郊地脉的节点,她甚至能 “看” 到那处废弃山神庙下,靛蓝秽气正顺着地脉支流缓慢蠕动,像毒蛇般往皇宫方向游去。
沈逸则在明暗两线间奔忙。他最终拿到的赏菊宴请柬,烫金的 “郑府” 二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而京郊那支精干小队,已借着 “巡查山林盗匪” 的名义,将山神庙外围的地形摸得透彻,连哪块岩石下藏着暗器机关都标记分明。
出发前,楚曦换上藕荷色襦裙,裙摆绣着不易察觉的星纹,走动时像裹着一层流动的微光。她把赤霄塞进特制剑袋,背在身后时,剑身在鞘里轻轻嗡鸣,似在催促。沈逸伸手为她理了理披风领口,指腹触到她微凉的面料,心头竟揪了一下 —— 他明知计划周密,却仍怕这一去,她会像云梦那次一样,带着满身伤痕回来。
“你在明,只管应付宴会上的虚与委蛇,” 楚曦抬眼望他,眼神清亮得像淬了星,“我得手后会放信号,咱们在城南密舵汇合,绝不多等。”
沈逸重重点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遇危险,立刻撤。我宁可放弃节点,也不能让你出事。”
楚曦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一缕温凉的星力渗进他经脉,像给彼此递了个无声的约定:“放心,我有赤霄,还有星图。”
郑府的赏菊宴,是把半个京城的奢华都搬了来。墨菊凝霜、金英缀露,百余种名菊在青石廊下铺展成锦绣花海,连空气中都飘着蜜酿菊花的甜香。琵琶弦上的《霓裳》混着金樽碰撞的脆响,在雕梁间缠缠绕绕,可那热闹里,却藏着针一样的审视 —— 每个宾客的笑都挂在脸上,眼底却在互相打探。
沈逸一身玄色常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得像临风的青松。他刚跨进月亮门,就感觉到数道目光黏了上来:有郑源门生的探究,有禁军将领的警惕,还有一道来自上首的、带着深意的视线 —— 正是称病已久的晋王楚邯。
这位嫡皇子穿着明黄锦袍,面色红润得过分,正与身旁官员谈笑,手里的玉如意转得不停。见沈逸看来,他举起酒杯遥遥一敬,嘴角的笑像涂了蜜,眼底却藏着冰。
“沈将军来了!” 郑源快步迎上来,广袖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香风,他指节摩挲着玉扳指,笑容可掬,“云梦剿匪辛苦,今日可得让本府好好招待。” 说话间,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沈逸周身,连他腰间佩刀的穗子都没放过。
沈逸抱拳回礼,目光却在郑源身后顿了顿 —— 那个东宫送药的内侍,竟换了身灰布家仆装,垂着头站在廊柱旁。可沈逸绝不会认错他:那双手藏在袖管里,指节的形状、甚至呼吸时肩背的起伏,都与那日御书房里的人影分毫不差。
酒过三巡,歌舞刚歇,就有人开始发难。
“听说沈将军在云梦折了得力女官?” 郑源的门生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故意提得很高,“青鸾姑娘忠勇,可惜了…… 只是不知,将军此次回京,还能不能护住身边人?”
这话像根毒针,直刺沈逸心口。场上瞬间静了,连琵琶声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脸上。
沈逸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依旧沉声道:“青鸾为国捐躯,朝廷自会追封嘉奖。倒是阁下,与其关心旁人,不如想想明日早朝,该如何回奏陛下的赈灾之问。”
另一人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嘲讽:“说起来,长乐郡主回京后便深居简出,莫不是在云梦受了惊吓,连面都不敢露了?”
“放肆!” 沈逸眼中寒光一闪,刚要起身,却被上首的晋王打断。
楚邯慢悠悠地晃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淡金的痕迹:“曦妹妹年纪小,经了凶险事,歇着也是应当。倒是沈将军,”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年轻有为是好事,可若功高盖主,忘了君臣本分…… 可不是什么福气。”
这话几乎是赤裸的警告。沈逸心头冷笑 —— 他们故意用言语牵制他,无非是想拖延时间,掩护京郊的埋伏。他压下心头的焦躁,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楚邯:“末将只知忠君报国,不敢有半分逾矩。倒是殿下,” 他瞥了眼楚邯泛红的脸色,“病体初愈便操劳宴会,若是累坏了,陛下怕是要心疼的。”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既表明立场,又暗指楚邯装病。楚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同一时刻,京郊西山的废弃山神庙,正被夜色裹得严严实实。
楚曦的身影像片柳叶,悄无声息地落在庙后断崖下。她拨开缠绕的枯藤,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 星图在她左眼里亮着,清晰地 “映” 出洞口深处,那股靛蓝秽气正顺着地脉支流缓缓流动,像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洞里又湿又冷,霉味混着地底特有的腥气钻进鼻腔。石壁上的水珠滴在石缝里,叮咚声在空荡中撞出回声,显得格外阴森。楚曦贴着岩壁往里走,越是靠近核心,赤霄在剑袋里的嗡鸣就越响,像是在对那秽气发出警告。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 一个天然石窟里,碗口粗的光柱从地底直冲洞顶,金与靛蓝交织的光芒在光柱里翻腾,像被搅混的双色墨。光柱周围,六个黑色石桩围成圆圈,桩身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被污染的龙气,顺着无形的气脉往皇宫方向输送。
就是这里!
楚曦猛地解下剑袋,赤霄出鞘的瞬间,暗金色的剑身爆发出璀璨星焰,像碎钻崩裂,将整个石窟照得亮如白昼。“破邪!” 她清叱一声,纵身跃起,剑尖带着星芒,直斩向最粗的那根石桩!
“轰 ——!”
剑刃撞上石桩的刹那,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靛蓝光,试图抵挡。可赤霄的星焰本就是幽冥气的克星,再加上楚曦灌注的星图之力,符文像被烈火灼烧的纸,迅速黯淡、崩裂!石桩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轰然碎成小块。
“有埋伏!”
楚曦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衣袂破风的声响。她旋身避开暗刺,余光瞥见六道黑影从石窟角落的阴影里窜出 —— 他们穿着靛蓝色劲装,脸上戴着无面面具,手里的短刃泛着幽光,正是幽泉的杀手!
这些杀手的身法极快,彼此配合默契,眨眼间就结成战阵,将楚曦团团围住。短刃交错着刺来,刃口裹着靛蓝毒气,沾到石壁上,竟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洞外突然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还有沈逸部下的呼喝声 —— 显然,接应的小队也被埋伏缠住了。楚曦心头一紧,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她左眼的星图急速流转,每一道星轨的颤动都对应着战阵的破绽。趁一名杀手收刀的间隙,楚曦突然矮身,赤霄贴着地面扫出,星焰顺着刀刃窜出,将对方的裤腿灼出焦痕。同时,她脚尖点地,借力跃起,剑尖精准地刺穿另一名杀手的咽喉 —— 那杀手连闷哼都没发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尸体接触地面的瞬间,竟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铿!锵!轰!”
石窟里的爆响此起彼伏。楚曦且战且进,每破坏一根石桩,中央的光柱就剧烈震荡一次,靛蓝秽气淡一分,金色龙气就更盛一分。当第五根石桩碎裂时,剩下的杀手突然变得疯狂,短刃不要命地往楚曦身上刺,像是要同归于尽。
楚曦避开迎面而来的短刃,剑脊磕飞敌刃的瞬间,星焰顺着刃口窜上杀手的手臂。那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萎缩。楚曦趁机一剑斩下,将最后一名杀手解决,随即转身,看向那根最后、也是能量最强的核心石桩。
赤霄的剑尖刚触到核心石桩,异变陡生!
石桩突然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靛蓝光,一个戴着紫纹面具的头颅虚影从光里浮出来 —— 那面具上的纹路与之前逃走的紫袍人一模一样!虚影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像海啸般席卷而来,撞得楚曦识海剧震,星图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
“是你!” 楚曦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却死死咬住牙关,将星图之力尽数灌注到赤霄上,“这次,你跑不掉了!”
“给我碎 ——!”
剑刃狠狠劈下,核心石桩应声而裂!虚影周身的靛蓝雾气如沸水般翻腾,尖啸震得洞顶碎石簌簌坠落,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金色龙气瞬间绞碎。
与此同时,中央的光柱突然失去所有束缚,金色龙气如奔涌的江河,猛地爆发开来!残余的靛蓝秽气像遇到烈火的雪,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整个石窟开始剧烈摇晃,岩壁上的碎石大块大块往下掉,洞顶甚至出现了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照在翻腾的龙气上,泛着刺眼的金芒。
成功了!楚曦刚松了口气,就见那股纯净的龙气突然调转方向 —— 它像是被长期禁锢后失了理智,一半往洞顶冲去,撞得石窟摇晃得更厉害;另一半则像找到宣泄口,带着雷霆般的怒吼,直直朝着楚曦扑来!
龙气反噬!
楚曦瞳孔骤缩,她怎么也没想到,净化后的龙气竟会如此狂暴。她下意识地将赤霄横在身前,星图之力全力运转,在周身布起三层星辉光罩。
“轰隆 ——!!!”
金色的龙气洪流狠狠撞在光罩上!星辉屏障瞬间泛起蛛网般的裂痕,淡金色的光点随着裂痕簌簌剥落。楚曦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骨头像要碎裂般剧痛,喉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鲜血喷在身前的碎石上,染红了赤霄的剑穗。
她被这股力量撞得向后飞起,后背重重砸在岩壁上,眼前瞬间发黑。赤霄从她手中脱手,插在不远处的石缝里,剑身在龙气的冲击下发出悲鸣般的嗡鸣。
【警告!宿主遭受龙气反噬!肋骨断裂三根!能量过载!】
【监测到龙气含国运诅咒…… 系统尝试分流…… 滋滋……】
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像被狂风刮得支离破碎。楚曦想伸手去够赤霄,可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意识渐渐模糊,只听到石窟坍塌的巨响越来越近,碎石砸在身上的痛感也越来越淡……
郑府的宴会,在某一刻突然静得诡异。
楚邯正端着酒杯,准备再嘲讽沈逸几句,手腕却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玉杯从他指缝滑落,“啪” 地砸在汉白玉地面上,碎片溅起时,他猛地按住胸口,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渍,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几乎同时,那个伪装成家仆的内侍身形猛地一僵。他原本低眉顺眼的姿态瞬间崩裂,抬手按在腰间 —— 那里正是之前藏着靛蓝玉坠的位置,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看向京郊西山的方向,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沈逸心头猛地一震 —— 楚曦成功了!节点被破坏,与楚邯、内侍气息相连的秽气被中断,甚至遭到龙气反冲,这才让他们露出破绽!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与对楚曦的担忧,快步上前,故作惊慌地扶住楚邯:“殿下!您怎么了?快传太医!”
场上顿时乱作一团。郑源等人慌忙围上来,眼神惊疑不定地交换着,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那内侍死死盯着沈逸,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趁乱往后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
沈逸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对郑源拱了拱手,语气急促:“郑大人,殿下突发不适,末将需立刻回营调兵,以防京中异动,先行告退!” 不等郑源回应,他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快得几乎带风。
可刚踏出郑府大门,一名暗卫就急匆匆迎上来,声音带着颤抖:“将军!西山方向传来巨响,地动山摇!我们的小队遭到伏击,伤亡惨重…… 没能找到郡主的踪迹!”
“什么?” 沈逸猛地停住脚步,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去。耳边的混乱声像被隔了一层膜,只剩下 “没能找到郡主” 几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 曦儿,你千万不能有事!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狂奔而来,马上的侍卫滚鞍下马,跪倒在沈逸面前,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将军!宫里传来急讯…… 陛下突然呕血昏迷,太医说…… 说情况危殆!”
“陛下也出事了?” 沈逸身形一晃,眼前阵阵发黑。长街尽头的灯笼在风里摇曳,光影忽明忽暗地映在他脸上。节点被毁,楚曦下落不明,皇帝命悬一线…… 他突然觉得,头顶的夜空像是要塌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人,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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