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的,但在Valeriano旗舰店这种以安静为格调、连呼吸都仿佛经过过滤的空间里,这句清晰的话语,便如同在静谧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麻烦,把这个拿给我。”
涟漪一圈圈散开,触及了店内的每一个人。
一瞬间,店内所有流动的、细微的声响都停止了。导购与客人间低声的交谈,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高跟鞋踏在地板上清脆的回音,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目光,或直接或隐晦,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齐汇聚到了苏瑶的身上。
刘梅和苏娇娇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那是一种看到了超出她们认知范围之外事物的震惊,但这种震惊很快就被更为熟悉的、根深蒂固的情绪所取代——讥讽。她们飞快地对视一眼,眼神里交换着同一个信息:她疯了。这个念头是如此荒谬,以至于她们几乎要笑出声来,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那位站在展台旁边的店员,脸上精心训练过的职业性微笑,肉眼可见地淡了一些。那微笑的弧度没有变,但内里的温度却在迅速流失,变成了一张礼貌的、冰冷的面具。
她的视线,开始重新丈量苏瑶。从她身上那套校服,再到简单的书包。这是一场无声的、迅速的价值评估。评估的结果,清晰地写在了她的眼神里。当她的目光最终回到苏瑶那张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脸上时,那份轻视几乎要满溢出来,变成实质性的压力。
“小姐,您确定是要看这款吗?”店员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每个字的发音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慎。这已经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劝退。她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介绍一件与苏瑶无关的艺术品,“这是我们‘Valeriano’今年秋冬的首席设计师限定款,‘晨露鸢尾’。全球只生产了五十只,分到南城的,只有眼前这一只。”
Valeriano,这个名字在真正的上流社会中,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筛选。它的客户非富即贵,购买的不仅是一件商品,更是一张进入某个特定圈层的门票,是对独一无二的匠心与家族传承的认同。
换言之,它很贵。贵到它的标价本身,就是一道划分世界的门槛。
“我知道,可那又怎样?”苏瑶的回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和退缩。
然而,她越是平静,刘梅心里的那股邪火就烧得越旺。她就是见不得苏瑶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那张过分美丽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那种仿佛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从容,都像针一样扎在刘梅的心上。一个靠着苏家施舍才长大的野孩子,一个如今靠着不知名的男人才能站在这里的附属品,她凭什么这么镇定?她有什么资格镇定?
刘梅再也按捺不住,她故意提高了音量,那声音尖锐得足以划破店内伪装的和谐。她拉着苏娇娇的手,像是演戏一般,对她说:“娇娇啊,我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这里的包太金贵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你看这皮质,这做工,万一不小心弄脏了,或者指甲刮花了,那可就麻烦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苏瑶一眼,声音里的刻薄几乎要滴出水来:“人家小门小户的,一辈子省吃俭用,怕是都赔不起这么一个角呢。”
苏娇娇立刻心领神会,她扬起下巴,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尖酸与得意:“妈,你说的对。有些人啊,就是没眼力见,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一步登天,装成凤凰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这种地方是她能来的吗?看了又买不起,摸一下,都是对这只包的侮辱。”
母女俩一唱一和,声音不大不小,却精准地控制在能让全场都听清的范围。那话语像两把淬了毒的、无形的刀子,刀刀都朝着苏瑶最脆弱的地方捅去。
周围几个原本在安静看东西的贵妇,也都彻底停下了动作。她们不再假装挑选,而是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免费的好戏。她们的眼神里,有看热闹的好奇,有对苏瑶出身的鄙夷,更有对自己身处“安全区”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店员对着苏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最后一丝客气也消失殆尽,变得冰冷而生硬:“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店里有明确规定,像‘晨露鸢尾’这种级别的藏品,只有我们的白金级VIp客户,才有资格上手鉴赏。如果您没有我们的VIp卡,恐怕不能满足您的要求。”
这是赤裸裸的、不留情面的驱赶。
苏瑶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有着一丝嘲弄,她缓缓地朝着那只手袋探去。她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柔软的皮质,而是手袋锁扣上那枚鸢尾花徽记。
“别碰!”
店员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像是一声短促的警报。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苏瑶和展台之间。那只戴着洁白手套的手,也毫不客气地伸出,做出了一个明确的、带着羞辱意味的阻拦动作。
“小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您不要动手!”她的脸上写满了警惕和厌恶,“这包的皮料是意大利特供的小羊皮,娇贵得很!您手上要是有汗,或者涂了我们不知道成分的护手霜,都会在上面留下不可逆的印子!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绷紧的弦。
刘梅和苏娇娇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酣畅淋漓的胜利笑容。她们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着看苏瑶被当众羞辱,被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周围的看客中,有人发出了几声极轻的、被迅速压抑下去的嗤笑。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恶意。这股恶意浓稠得化不开,将苏瑶密不透风地包裹在中央。
苏瑶的手,就那样停在半空中。距离那只白手套,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她没有看那个如临大敌的店员,也没有看那对幸灾乐祸的母女。她的目光,甚至穿透了眼前的一切阻碍,依旧固执地落在那只静静躺在天鹅绒上的手袋。
她只是觉得,有些可笑。记忆的碎片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在苏家那个狭小压抑的房间里,她看着苏娇娇的新裙子,只是多看了一眼,刘梅尖锐的声音就会响起:“你看什么看?你一个吃白饭的野种,想穿那么好给谁看?”
而现在,在这间富丽堂皇、灯火通明的奢侈品店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用同样鄙夷的语气对她说:“这个你碰不起。”
原来,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变过。无论是在苏家,还是在外面。在这些人眼里,她苏瑶,就是不配。不配拥有好的东西,不配拥有自己的选择,甚至,连产生向往、伸出触摸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她缓缓地,收回了悬在空中的手。
这个动作,在苏娇娇看来,是彻底的认输和溃败。她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胜利的姿态毫不掩饰:“怎么?没钱就别在这里死撑了,丢不丢人?赶紧滚吧,别在这里污染空气,碍我们的眼。”
店员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领口,清了清嗓子,用最官方的语气说“请您马上离开。”
然而,苏瑶并没有像她们预想的那样,狼狈地转身离去。她只是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正视着眼前这位店员。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但正是这种平静,却让店员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悸。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希望你待会儿不要后悔!”苏瑶慢条斯理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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