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买下那块地之后,苏建成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收看南城本地的新闻频道。他在等,等那个能让苏家一步登天的官方消息。
这天早上,天气阴沉,云层堆得又厚又沉。餐厅的大理石瓷砖都好似透着股凉丝丝的寒气。苏建成像往常一样坐在餐厅里,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盯着电视屏幕。
“爸,还没公布吗?”苏明哲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快了,我估摸着就这几天的事。”苏建成信心满满地说,“我已经让人准备好庆功宴了,到时候,咱们要办得比上次还风光!”
苏娇娇穿着校服,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看了一眼电视,不耐烦地说:“爸,你天天看这个不烦吗?不就是一块地嘛,有什么好等的。”
刘梅一边敷着面膜一边走过来说:“娇娇,这你就不懂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地,这叫未来!等这块地升值了,妈妈给你买个私人小岛,让你天天开派对!”
“真的吗?那太好了!”苏娇娇立刻眉开眼笑,“到时候我一定要请全校同学都去看看!尤其是苏瑶那个贱人!让她知道,她离开我们家是多大的损失!”
一家人正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电视里传来新闻主播严肃的声音。
“下面播报一则本市重要新闻。今日上午十点,我市规划局与交通局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了南城地铁三号线的最终规划方案……”
“来了!”苏建成激动地扔下筷子,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刘梅、苏明哲、苏娇娇也立刻凑了过来,全家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屏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高清的南城地图,一条红色的、蜿蜒的线路图在地图上缓缓展开。
“地铁三号线,北起南城高铁站,南至滨江新区,全长三十五公里,共设二十四个站点……”主播的声音在继续。
苏建成的目光在那条红线上疯狂地寻找着。
他找啊找,从北找到南,又从南找到北。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地凝固。
“怎么回事?”苏明哲也看出了不对劲,“爸,那条线……好像没经过我们那块地啊?”
“不可能!”苏建成失声喊道,“你看错了!再仔细看看!”
电视屏幕上,那条红色的地铁线路图清晰无比,它完美地、精准地绕开了苏家那块地所在的区域,两者之间最近的距离,都隔了好几条街。
“……三号线预计将于明年年初正式动工,五年内全线通车。它的建成,将极大地缓解我市的交通压力,带动沿线地区的经济发展……”
主播的嗓音仿佛瞬间变成一串毫无意义的嗡鸣,从苏建成的耳畔滑过。他的颅腔内像是被一口巨钟狠狠撞中,嗡——!尖锐的鸣响吞噬了外界一切声音。眼前的景象随之失焦、晃动,最后彻底褪色,只留下一片茫茫然的灰白。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骤然冷却。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刘梅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则突如其来的新闻推送,仿佛要将那几行字瞪穿。
她猛地转向对面脸色早已煞白的苏建成:“老苏!你说话啊!这新闻上说的是什么意思?地铁规划改了!根本不过我们投的那片地方!你不是说一切都打点好了吗?不是拍着胸脯说万无一失吗?!”
一旁的苏娇娇闻言,脸上满是惊慌与失措:“爸?!真的吗?那我们投进去的钱怎么办?我看好的游艇……还有答应我的毕业礼物,马尔代夫的小岛……不全都没了吗?!”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急切地摇晃着苏建成的手臂。
苏建成仿佛被抽走了魂,对妻女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双目空洞地盯着前方,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低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像是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手机,因极度恐慌而颤抖的手指好几次都滑错了位置,最终才艰难地找到黑哥的号码拨出去。听筒里传来冗长而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击在他骤然紧绷的神经上,但直到忙音响起,也无人应答。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窜上脊梁。他不死心,又急促地翻找通讯录,找到王德峰的号码再次拨出。同样的冗长等待,同样的无人接听。
电话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苏家几人面如死灰的时候,新闻主播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彻底推进了万丈深渊。
“……此外,在本次新闻发布会上,市环保局也公布了一项重要的民生工程计划。”
“为响应国家环保号召,提升我市的垃圾处理能力,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将在北郊区的一块闲置工业用地上,投资兴建一座现代化、高功能、高标准的垃圾焚烧发电厂……”
苏建成的心猛地一颤。
屏幕上,画面切换,一张区域规划图被放大。
主播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继续说道:“该垃圾焚烧发电厂的选址,就在原城南化工厂的东侧地块。该地块交通便利,且远离居民区,非常适合项目的建设……”
“……该发电厂预计将于明年年初动工。它的落成,将彻底解决我市的垃圾围城问题,是一项利国利民的伟大工程……”
主播后面又说了什么,苏家几人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们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出来的“垃圾焚烧发电厂”的选址。
而就在那个红圈的旁边,紧紧挨着它的,正是他们苏家倾尽所有买下的那块地。
一墙之隔。
地,没有被征用。但是,它的邻居,将是全市最大的垃圾焚烧发电厂。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苏建成花十五亿买回来的“准地王”,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都将与成千上万吨的垃圾为伴。
别说盖豪宅、建商业中心了,这块地,现在就是白送,都不会有人要!
十五亿,他们用全部身家换来的,是一块一文不值的、紧邻垃圾场的废地!
那块地,彻底砸在了手里。
“啊——!”
刘梅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她冲上去抓住苏建成的衣领,疯狂地撕扯着。
“苏建成!你这个废物!你这个蠢货!你把我们家全毁了!我杀了你!”
苏明哲和苏宇都瘫倒在地,面如土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苏娇娇更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尖叫着哭喊起来:“我不要!我不要住在垃圾场旁边!我的名牌包!我的跑车!我的小岛!全都没了!都怪你!都怪你这个没用的爸爸!”
苏建成没有理会妻女的撕打和咒骂,他像一尊石像一样僵在原地,双目失神地看着电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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