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是时米最后一次在麻辣烫店里兼职。
店长姐姐虽然舍不得这个小妹妹,却也知道,大学生再难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就是工作,这里也太简陋了些。
去找自己喜欢的,会有更好的发展。
临走时,店长姐姐非要送时米一大盒麻辣烫,说时米不接的话,就关门反锁,不许她走。
最后,时米抱着一大盒麻辣烫走出店门。
没走出多远,低着头走路的时米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
她抬头看着用食指点在自己额头的邢芷政。
嘴巴直线了许久的时米,微微向下了。
邢芷政亮着她星辰般的眼眸,直直注视着时米,眸底温柔一片。
她向她伸出手,让时米主动放在她手心里。
“小米,撇什么嘴巴,跟姐姐回家。”
时米闻言,揉揉被水雾弥漫的眼睛,伸手握住邢芷政的手。
“回家吃麻辣烫。”
晚上。
时米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在邢芷政卧室里的大床上。
经过几个小时的消化,时米接受了自己离开麻辣烫店,重新规划自己一周的时间。
但其实也很简单。
就是把周六日去麻辣烫兼职,换成了去工作室上班。
还是很简单的。
想清楚了这件事,时米竟然觉得有些困意。
眼睛打架的厉害时,邢芷政推开了浴室的门。
轻微的声响惊散了刚刚酝酿出来的困意。
时米睁开迷蒙的眼睛朝着声源看过去。
以往穿戴整齐的邢芷政,只穿了一件无袖背心和短裤。
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充满了力量感,肌肉线条随着擦湿发的动作起伏。裸露出的腿部紧实有弹性。
她见过衣服下遮盖的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马甲线清晰明显,运动时汗水划过腹肌,消失在运动裤中。
当时猛地一见觉得,国安院的学生真的是太辛苦了,这身材太漂亮了,还会让见到的人脸上的白变成红色。
可时米不是第一次见,感叹辛苦时,就没了白变红的害羞。
见时米看过来,邢芷政随手挂上毛巾,倒了杯水过去:“吵醒你了?”
时米摇头,拉着被子盖过自己半张脸:“没有。”
邢芷政扯了扯被子:“干什么,会闷到,起来喝杯水,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闻言,时米坐起来喝光了水,在被子下盘着腿听邢芷政说商量的事。
邢芷政放好杯子:“清明那天放假,我们出去玩吧?”
清明?
时米抓起手机看一眼日期。
对......
清明要来了。
很多年了,清明就...回去看看吧......
时米抿着唇,轻轻摇头:“五一的时候好不好?”
邢芷政没有回答。
时米接着道:“清明我有事,出趟远门。”
对这个回答没有任何意外的邢芷政深深叹了口气,片刻,她道:“需要我陪着吗?”
时米摇头:“我很快回来。”
好。
邢芷政关掉台灯,躺在床上,伸手抱了抱时米。
黑暗中,慢慢传来时米平稳的呼吸声。
邢芷政慢慢睁开眼睛,她描绘着时米的样子看了很久很久。
...............
过上了五天上学两天上班七天培训的,不止时米,还有云烁舒。
本来一个苦哈哈的大学生就够了,现在再加上了一个。
云烁舒就像那个被抽干了精气的皮球,摊在出租车上。
回想起以前,她现在还在被窝里躺着。
“小米。”云烁舒吐槽道,“你那本整的怎么样了?”
时米关掉手机:“快结束了。”
云烁舒觉得奇怪,腾的坐起来:“你说,生椰老大,怎么还没来?”
签合同那天,秦淮风说的是下周就来,可这都过去好几个星期了。
说是临时多了项业务。
时米摇头:“我也不知道。”
以前就很少见到生椰,长这么大认识这么久了她甚至不知道生椰的本名。
云烁舒干脆不想这件事了,她思索片刻:“我现在只期待清明放假。”
这样她就能出去玩了。
时米想起秦淮风发给她的消息,笑了笑,没说出来那件可怕的事。
今天时米回宿舍住了。
因为家里没人。
邢芷政出任务了。
宿舍里,其他人都不在,罕见能见到的刘艺欣和刘萌萌居然在宿舍里打游戏。
刘艺欣看到她们回来,打趣问了句:“哎,云姐,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这一天天去哪了,不会是出门约会了吧?”
云烁舒看了眼时米,开口道:“可呗,穆锦那家伙太粘人了。”
可能是游戏结束了吧,刘萌萌活动了下手指:“哎呀,你们约会还带着小米啊?”
云烁舒关上储存柜:“我约会带电灯泡干嘛,时米找了个新兼职,我过去找她拿熟人价格,二百的双人餐,一百五拿下!”
“蛙趣!”
刘艺欣惊呆了:“不会吧,直接省五十呢!”
刘萌萌也很是惊讶:“那我们也可以吗?”
云烁舒放好水杯,嘚瑟道:“不可以哦,只能是情侣~”
“怎么还看不起单身狗呢!”
两人不满道。
时米拿着洗漱用品,对云烁舒道:“我先洗?”
云烁舒喝了口水,赶忙拦住她:“一起吧,顺便给我搓搓后背!”
好......
刚想答应的时米突然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胛处,拒绝道:“不行......”
她拿出搓后背的长条搓澡巾:“我有这个!”
说罢,时米赶紧进了浴室。
刘萌萌觉得奇怪:“这什么意思?”
刘艺欣也觉得有点大惊小怪了:“都是女孩子,一起洗节省时间啊。”
云烁舒看了眼浴室的门,摸了摸下巴,似乎想到什么。
也没说话,拿起手机先玩起了游戏。
浴室里,时米将衣服放在置物架上,想起刚刚的一幕,她看了眼镜子,慢慢走过去。
镜子里的样子和她认识的自己没什么差别,她缓慢的转过身,透过镜子,看到了那道盘踞在身上的骇人的疤。
她从不敢摸。
也从不敢想。
时米按住盥洗台,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的生活很快乐很轻松,未来也会更快乐更轻松。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会顺利实现。
赶紧洗个澡,睡觉。
她跑到花洒下,飞快洗了个澡换好睡衣出来了。
一出门,发现其他人也都回来了。
宿舍里吵吵闹闹的,没人注意到脸色不对的时米。
时米走在书桌前,拿起笔完成今天剩下的一项作业。
做完作业,还没等她收起来,就被于小雨抽走了。
借鉴一下而已,时米不会不同意的。
这时,手机响了。
是她!
时米打开聊天软件,白色的聊天框里,邢芷政发了一张照片。
看照片的样子,应该是刚刚任务结束。
照片里的姐姐穿着制服,神采奕奕。
她喜欢!
时米打字:【任务结束了?】
邢芷政发了个嗯嗯的小熊表情,又发了一个小猫面目表情摊在桌子上的表情包。
看来是累了。
时米发了句:【阿政辛苦了。】
她学着邢芷政的聊天习惯,发了一张亲亲的表情包。
对面停了片刻,终于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随着提醒的消失,一条消息出现在冒出来。
邢芷政:【不想要表情包的亲,要真的亲。】
时米:“……”
差点飞掉手机。
现在她人已经在宿舍了,就是想亲也不可能了。
她正想说明天见面的事。
屏幕上却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邢芷政:【想亲也得等清明节以后了,要去烈士林园。】
身为国安院的学生,不仅要准备好以后为人民服务,还要强化自己的思想。
时米看着这条消息,也是明白了这什么意思,她删掉了打好的字,改成了。
【等你回来。】
………………………………
清明节。
三天假期。
经常留校的人这次没留校。
时米简单拿了套换洗的衣服,带上生活用品,背上背包坐上了高铁。
她要回一趟老家。
刚一上车,她就给邢芷政发了消息。
【坐上车了,准备出发。】
没有任何意外的,对方没回复。
出任务呢!
高铁行驶了一段路程,时米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耳边传来一个小姑娘的惊叹。
“妈妈,外面的大树都被我们甩在身后了!”
时米顺着声源看过去。
见一位妈妈双手紧紧护着头上扎着两个朝天辫的小姑娘,嘴里还提醒着孩子坐好别摔倒了。
一只大手盖在小姑娘的头上,笑呵呵唤着小姑娘的小名,趁这个机会给女儿讲解科学小常识。
看着这一幕,时米有些恍惚,思绪一时间飘远。
记得她也坐过地铁。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就像那个小姑娘一样。
那时候,妈妈说要带自己和哥哥去见爸爸。她记得哥哥不是很高兴,坐在地铁上一句话也不说。
她喊哥哥陪她玩,哥哥却只让她保护自己,有什么事跟他说。
那时候太小了,根本不懂哥哥为什么这么说,只知道这个没有高楼的地方有很多狗狗猫猫,还有咬手的鸡和追人欺负的大鹅。
不过,这些都阻止不了小孩子对新事物的喜欢和探索。
可有些话还是落进了小孩子的耳朵里。
“这是谁家的小闺女啊?”
“你不知道呦,时家嘞!”
“城里头的?哎呦这城里娃就是没规矩!”
“都是,一天天让她哥抱着,咋地,嫌地脏,都惯傻啦!”
“就是呐,抱个赔钱货算哪个事,不赶紧再吵着要个弟弟,抱嘞弟弟多有面!”
“……”
可能真是太小了,有什么事都会告诉哥哥。
小时米不懂什么是赔钱货?
也不懂为什么哥哥抱自己会有错。
她跑过去问哥哥的时候,只记得哥哥把她放在了屋里,不让她出去。
可她听见了。
她听见哥哥跟那些老人吵架的声音了。
那天哥哥被爸爸打了,说他不尊重长辈。
小时米也哭了。
说不要尊重这种长辈,说要找姥姥姥爷,说不要有弟弟,说只要哥哥……
说起来老家的一切,有温暖的回忆,也有那段痛苦的过往。
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遇到他们……希望不要吧……
她就只是看看,还要赶上最后一班高铁。
想着想着,时米睡着了。
梦里是小时候的画面。
真好啊……
出了高铁站,已经快中午了,等下还要坐大巴往乡下赶。
估计到了也就下午三四点了。
大巴到底是没高铁舒适宽敞。
越往下走,路越颠簸,时米对这一条路还不熟悉,可能是以前就来的少,也可能是最近变化大了。
大巴车停在村口,她背好背包,戴好口罩和墨镜,脚步缓慢地朝着墓园走去。一路上,没有熟悉的街道、建筑,只有小心警惕着周围。
还好墓园在村子外面,西边树林的深处,周围建筑极少,来往的行人很少,虽然是清明节,但村里人大多早上烧纸,不然不吉利。
路上她随手摘了些花花草草,将它们扎成一个漂亮的花束。
扎好了,这个名叫西郊墓园的地方也到了。
此时的西郊墓园里,安静又肃穆,早就没了早上的吵嚷。
这也行,没人最好。
其实时米也不知道他们埋在了哪个地方,她没来过,连西郊墓园这个地方还是秦淮风说的。
她抬头看向墓园的角落处,那里有四个孤零零的墓碑。
她一步步走向那边的角落里,四个墓碑,四个名字,三个姓氏。
她找到家人了。
多少年了。
她想。
这一刻就这么到了,很平静,什么情绪都没有,就是眼睛怎么看不见了。
时米轻轻放下手中的花,缓缓蹲下,手指轻轻摩挲着碑上的字。她看着照片里家人的模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姥姥姥爷,妈妈,哥哥,我回来看你们了。”时米顿了顿,跟了句,“真是对不起,这么晚才来看你们。”
她轻声说着,像是在和家人诉说着这些日子的经历。
其实她想过自己种种可能的情绪,可要是真找到了,却什么情绪都没有。
可能是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
也可能是,她不想让家人看到她难看的样子。
现在总要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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