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坊内,阳光透过窗缝洒落在木桌上,尘埃浮动。
沈砚和九里香走后,屋内重归寂静。
五名被灵链束缚的弟子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焦躁。
“那个……”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能不能帮我们解开?”
苍烬靠在柜台后,低头看着手中酒坛,摇了摇头:“抱歉,解不开。”
那名弟子有些失望,却没再说什么。
另一人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九里姑娘的人,但我们真的已经好多了。昨晚你给我们的酒……很管用。”
苍烬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语气真诚。
他轻轻放下酒坛,缓缓走到几人面前。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他笑了笑,“我只是个会酿点酒的普通人。”
“可你救了我们,您应该是灵粹师吧?”那名最先开口的弟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而且你比宗门里面那些灵粹师和善多了。”
几人纷纷点头。
“是啊,我叫陈岩。”有人自我介绍,“我是主峰外门弟子,原本跟着师兄出去巡逻,结果回来的路上就……就出事了。”
“我叫赵小满。”一名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弟子怯生生地说,“我还没拜入内门,只是个记名弟子……但我师父说,只要能撑过这次,就能正式入门。”
苍烬听着他的话,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弟子,不是恶人,也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运气不好,被卷进了这场连宗门都无法控制的灾难之中。
夜晚,酒坊内炉火微亮,酒香淡淡。
苍烬一边调制着新的酒液,一边与五人随意闲聊。
“你们都是悬魄山的弟子?”他随口问道。
“是!”赵小满抢着回答,“不过我们几个都不是核心弟子,连千魂灯都没资格进。”
“千魂灯?”苍烬挑眉,“那是啥?”
几人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就是咱们宗门的护山大阵!”陈岩说道,“据说每一盏灯都是一位弟子的一缕魂种,人活着灯不灭,人死了灯才熄。”
“听起来挺吓人的。”苍烬皱眉。
“是很吓人。”另一名女弟子轻声道,“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为了守住天哭碑。如果碑底的东西出来了,整个华藏墟都会遭殃。”
苍烬心头一震:“你们见过天哭碑吗?”
“哪敢啊!”赵小满摆手,“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靠近。听说它在山顶的一个天坑里,四周全是罡风,一般人根本上不去。”
“不过……”陈岩顿了顿,“我听师兄说过,宗门有个信条,叫做‘不断传承,不弃碑’。”
苍烬默默记下这句话。
“不断传承……不弃碑……”他喃喃自语,“听起来像是一个誓言,也像是一种诅咒。”
几人没听清他说什么,只当他在感慨。
“你也是灵粹师吧?”赵小满忽然凑过来,一脸崇拜,“你会炼灵粹吗?”
“算是吧。”苍烬笑了笑,“不过我只会做酒。”
“哇,那也厉害啊!”赵小满眼睛发亮,“我以前喝过一次清神露,苦得要命,你这个酒喝了之后舒服多了!”
苍烬看着他们一个个恢复了些许生气的样子,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虽然有限,但至少,还能救人。
待五人渐渐入睡后,苍烬悄悄取出一坛新酿的酒。
这坛酒是他根据“镇心酿”改良而来,加入了少量“幽冥露”,试图借助它的特性唤醒识海中的幽君。
他闭目凝神,将一滴酒液送入口中。
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顺喉而下,直冲识海。
但他依旧什么都感知不到。
六祖残魂沉睡如死,幽君也毫无回应。
苍烬睁开眼,看着掌心残留的酒痕,苦笑一声:“看来,我还太弱了。”
他并未放弃,只是收起酒坛,决定继续研究。
到了第二日清晨,五行境修士留下的灵链终于自行消散。
五人活动着手脚,却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围坐在桌边,等着看苍烬酿酒。
“你这手艺真不错。”陈岩笑着说,“我能再讨一口吗?”
“不行。”苍烬摇头,“你现在不需要了。”
“也是。”赵小满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谢谢你啦,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请你喝酒。”
苍烬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荒诞。
他明明不是什么强者,甚至无法动用武力,但他们却愿意围着自己转,听他说话,求他帮忙。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别谢得太早,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们太多。”
几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起身告辞。
“我们得回宗门复命。”陈岩拍了拍苍烬的肩膀,“昨晚的事多亏了你,若有机会,我会替你说句话。”
苍烬点了点头,随后将自己昨晚酿制的白酒丢了几瓶给他们。
“这是……”陈岩迟疑看着苍烬。
“我自己平时酿的酒,这是纯粹的酒,拿去喝吧。”苍烬笑了笑。
闻言,几人顿时眼前一亮,急忙道谢。
随后五人转身离去。
赵小满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队伍离开了酒坊。
阳光洒落在门前石板路上,微风拂过,带来一丝草木清香。
酒坊内,重归寂静。
苍烬走到柜台后,轻轻关上门,拉上帘布。
他坐回角落,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纸地图——正是昨夜赵小满偷偷画给他的。
“这上面标的是什么?”他曾问。
“是我们在巡逻时听说的一些地方。”赵小满挠了挠头,“有些是我们宗门以前采药的地方,但现在……都不让去了。”
“你昨晚不是说想知道哪里有药材和灵粹吗?”赵小满是个心细的人。
“你应该缺这些东西,你又不是我们宗门的人。”陈岩也憨厚一笑。
苍烬低头细看,发现地图上标注了几处地点:
断魂崖:曾出产“镇魂花”、“幽冥露”,如今瘴气弥漫,妖兽横行
影雾林:适合生长“清心莲”、“静灵花”,但常年笼罩黑雾,连元婴修士都不敢深入
碑影渊:虽未靠近,但据说有奇异气息涌出,偶尔能看见地面裂隙中透出暗红色光斑
“这些都是以前宗门采集灵粹的地方。”陈岩低声解释,“但现在都被列为禁区了。”
“为什么?”苍烬问。
“因为邪气。”陈岩皱眉,“那些地方的邪气浓度越来越高,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发疯。前几个月还有几个内门师兄去采药,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那你们怎么知道这些地方还长着东西?”苍烬追问。
“有时候会有逃出来的弟子带出来一点。”赵小满说,“但也只是极少数……而且他们大多神志不清,说的东西也不一定可信。”
苍烬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粗糙地图的边缘,木纹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凉。
酒坊里只剩下他一人,九里香带着刚炼制好的灵粹匆匆离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药材的余香和炉火的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代表“悬魄山”的、被特意加深的墨迹区域,眉头紧锁。
“不能坐以待毙……”苍烬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酒坊里显得格外清晰。
纳器袋中剩余的灵粹原材虽然不少,但绝非取之不尽。
这几日救治伤员、炼制“镇心酿”稳定自身识海,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
九里香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成品灵粹。
酒坊里剩下的,只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育”、“融”才能使用的原材。
若真如九里香走前所说,后续每日都有伤者送来。
甚至可能面对更复杂的伤势或冲突,这点库存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资源,是悬在头顶的第一把利剑。
而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源自识海深处的、挥之不去的感应。
自从饮下那壶以生灵之力为主材炼制的特殊“镇心酿”。
便开始强行安抚因施展“北辰断魂酿”而几近崩溃的魂种之根。
同时,一种奇异的链接似乎被悄然打通了。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他识海最幽暗的角落延伸出去,遥遥指向地图上那座名为“玄魄”的险峻山峰深处。
那感觉……难以言喻。
并非声音,也非画面。
更像是一种纯粹而古老的意志,在无垠的黑暗深渊中缓缓苏醒。
它像一只沉睡了亿万载的巨兽,此刻,正缓缓睁开了一只冷漠而亘古的眼睛。
那目光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无视了山峦的遮蔽,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被注视感,让他后颈的寒毛都不自觉地微微竖起。
就在这股注视感变得清晰的同时。
识海深处那幅高悬的《醉轮回》道纹天图,也发生了极其细微却绝不容忽视的变化!
那些原本被混沌迷雾牢牢封锁,散发着禁忌气息的模糊区域,此刻竟如同星辰一般,极其短暂地闪烁了几下!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种却仿佛能撼动灵魂本源的共鸣!
这共鸣……
与那来自悬魄山深处的注视感,竟隐隐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源般的呼应!
“轰!”
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苍烬脑海中炸开!
“难道……?!”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酒神技!
这《醉轮回》道纹天图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深的秘密!
它神秘、强大、充满禁忌,却偏偏是残页!
那被迷雾封锁的区域,那无法窥探的内容是否才是真正逆转轮回的关键!
他空有宝山,却只能在山脚徘徊。
而此刻,悬魄山深处那未知的存在,竟然能引动这残破天图中被封印区域的反应?
哪怕只是极其短暂、极其晦涩的闪烁,也足以说明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深层次的关联!
“悬魄山深处……藏着的东西……能触动《醉轮回》的残页?”苍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在地图边缘按出了深深的指痕。
这个猜测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顾虑和迟疑!
如果……
如果那山顶之物,真的与《醉轮回》有关?
甚至……
可能是补全这残页的关键线索?
是另一块碎片?
是封印着后续道纹的载体?
还是……
当年留下这神技的存在所遗留的痕迹?
这个可能性所带来的诱惑,对苍烬而言,是致命的!
酒神技是他对抗执剑者、拯救须弥界、乃至在这危机四伏的华藏墟活下去的最强底牌!
残页的局限,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刺。
若能补全……
哪怕只是窥得一丝后续的奥秘……
这个念头一起,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冲上了头!
资源困境是现实压力,而这可能关乎他终极力量的线索,则是最无法抗拒的内在驱动!
去悬魄山深处,不再仅仅是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珍稀灵粹材料,或是了解姜枫具体状态。
而是为了追寻那冥冥中的感应,去直面那深渊般的注视。
去赌一个可能……
一个补全他最强底牌、真正掌握“醉轮回”神技的渺茫机会!
苍烬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酒坊里所有的酒香和沉重的决意都吸入肺腑。
他眼中的犹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对力量极致渴求的锐利光芒。
他猛地合上地图卷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酒坊里格外清晰。
“悬魄山……”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个命运的赌注,“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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