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物资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变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门外走道尽头渗入的、那巨大“心脏”结构散发出的惨淡冷光。苏念卿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中的纸条已被汗水浸湿,上面不断刷新的、代表沈飞生命挣扎的数据,像烧红的烙铁灼烫着她的掌心。
神经活动指数依旧在高位剧烈波动,每一次异常的峰值,都仿佛是他无声的嘶吼。
不能再等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那个敞开的铅盒,以及里面那几根老旧的荧光照明棒。这些棒子显然已经失效,无法提供照明,但其内部的化学物质——通常是过氧化氢和酯类化合物——如果暴露在空气中,依然会缓慢反应,产生微弱的热量和可能……不那么稳定的气体。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清晰、冰冷。
她需要的不是光,是混乱。是足以让这个精密冰冷的“心脏”产生片刻痉挛的混乱。
她站起身,走到铅盒旁,小心地取出一根荧光棒。塑料外壳已经有些脆化,她轻易地将其掰断,一股微弱的、带着刺鼻甜腥的气味弥漫开来。她将里面粘稠的化学药剂挤在一个废弃的金属托盘里,然后又拿出了几根,如法炮制。
接着,她在杂物堆里翻找,找到了几团沾满油污的棉纱,以及一小罐几乎见底的、标签模糊的润滑机油。她将棉纱浸泡在混合的化学药剂和机油中,制作了几个简陋的、缓慢反应的“化学发热包”。
这些“发热包”本身威力有限,甚至可能无法引发明火。但它们的价值不在于破坏,而在于……触发。
这个庞大的地下设施,拥有最先进的消防系统。但同时,它也继承了特高课时期遗留的、相对独立的旧式烟雾和温度感应网络,尤其是在这些边缘的、非核心的辅助区域。两种系统并存,本身就可能存在识别盲区或反应过度。
她要利用的,就是这一点。用这些缓慢释放热量和微量刺激性气体的“脏弹”,去刺激那些敏感的旧式传感器,引发系统误判,制造一场局部的、但足以搅浑水的“安全事件”。
地点,她已经想好了——那个她跳下来的竖井上方,走道区域的几个老式通风回风口。那里气流循环快,能将效果最大化。
她将制作好的几个“发热包”小心地包好,塞进贴身的衣物里。然后,她走到杂物间的门后,侧耳倾听。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远去,追兵似乎朝着错误的方向搜索了。短暂的窗口期。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如同幽灵般重新溜回到那条环绕着巨大水体的金属走道上。冷白的光线将她单薄的身影拉长,投射在下方幽蓝的、深不见底的水面上。
她贴着冰冷的墙壁,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向着记忆中的通风回风口靠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铁腥味。
终于,她看到了那几个镶嵌在墙壁下方的、布满灰尘的金属格栅。就是这里。
她蹲下身,用匕首撬开格栅的边缘,将那几个用棉纱和化学药剂制作的“发热包”,迅速塞进了通风管道深处。然后,她将格栅恢复原状,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那个庞大“心脏”结构的另一个入口方向快速撤离。她需要远离这里,在混乱爆发时,趁乱寻找进入核心区域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藏身在一处管道凸起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等待着。
几分钟后,如同她所期盼的那样——
“呜——呜——”
低沉而略显刺耳的、区别于之前火灾警报的另一种警报声,在走道区域响了起来!同时,那几个被她动了手脚的通风口附近,旧式的红色旋转警灯开始闪烁!
“检测到A-cc-12区边缘通道有不明烟雾及温度异常!旧式感应网络触发!消防系统预备启动!”广播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的通报声。
显然,先进的系统并未检测到明火或严重威胁,但旧系统的报警又无法完全忽略。
走道上立刻响起了一阵匆忙而略显混乱的脚步声,一些穿着灰色工装的后勤人员和少数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被吸引了过来,开始检查通风口和周围环境。
就是现在!
苏念卿如同脱弦之利箭,从阴影中冲出,利用这短暂的注意力空隙,迅速接近了那个她之前盯上的、位于“心脏”结构侧面的一个较小的气密门。这个门似乎是用于小型物资运输的,看起来不像主入口那么戒备森严。
门上同样有掌纹和密码锁。她没有权限。
但她的目标,并非强行突破。她快速掏出那个研究员的身份卡,在门旁的读卡器上飞快地刷了一下!
“滴!权限不足!”刺耳的提示音响起。
足够了!
她要的就是这声提示音,以及读卡器记录下的这次“非法访问”记录!这会将安保系统的注意力,短暂地吸引到这个侧门!
果然,门内的通讯器立刻传来了质问声:“侧门S-7报告!谁在外面?重复,谁在外面?”
苏念卿没有回答,转身就跑,再次消失在走道的阴影和逐渐弥漫开来的、由她制造的微量刺激性烟雾之中。
声东击西,制造混乱,吸引注意。这是她在孤立无援下,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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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区,特殊观察室。
沈飞静静地躺在金属床上,如同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大剂量的镇静剂让他与外界隔绝,但那场精神风暴的余波,似乎在他意识的废墟上,留下了某些难以察觉的改变。
女研究员看着屏幕上那依旧异常、但趋于某种“稳定异常”的数据,眉头紧锁。她刚才接到了核心区边缘通道发生“低级安全事件”的通报,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监控中沈飞那平静得过分的脸。
是巧合吗?
她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一个被深度镇静的实验体,怎么可能影响到远在核心区的事件?
她不知道的是,在沈飞那被药物冰封的意识最底层,那片由“余烬”灼烧出的混沌领域里,一些破碎的、关于“系统协议”、“环境参数异常”和“非逻辑性访问请求”的冰冷信息碎片,正如同深海鱼类般,无声地游弋着。
它们无法被主动调用,无法形成有效的思维。但在外部环境(比如苏念卿制造的混乱和非法访问记录)产生特定波动时,这些碎片会产生极其微弱的、共振般的“涟漪”。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波纹无人看见,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水面的张力。
沈飞的指尖,在绝对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幅度微小到连最精密的传感器都无法捕捉。
但那并非无意识的痉挛。
那更像是一种……源于某种更深层连接的、微弱的回应。
对这死水般囚笼的,第一次无声的叩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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