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麻布,正慢慢盖住天空。
伏羲部落的河滩边,刚结束巡逻的族人正收拾着渔具,突然有人指着河心大喊:“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浑浊的黄河浪涛中,一道黑影猛地破开水面,溅起的水花足有一人多高。
待水花落下,众人看清了那物的模样——它生着威严的龙头,额间有骨质突起如角,脖颈修长,身躯却似健硕的骏马,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青黑色鳞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最奇特的是它的脊背,布满了黑白相间的圆点,排列得极为规整,像被巧手排布过的星辰,在暮色里隐约闪着微光。
“是怪物吗?”一个年轻猎人握紧了石矛,声音发颤。
那神物轻轻摆了摆长尾,河面顿时掀起丈高巨浪,“哗哗”拍击着岸边的岩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土地都似在微微颤抖。
“不可妄言!”人群中,头发花白的族老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浑浊的眼睛里迸出激动的光。
他指着河中的神物,声音因兴奋而发颤,“是龙马!老辈人传了千百年的传说,黄河里的神兽龙马!”
话音未落,龙马突然调转方向,朝着部落的方向疾驰而来。
浪涛被它劈开一道水痕,速度快得惊人。“小心!”巨岩立刻举起石斧,就要迎着龙马冲上去,伏羲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别冲动!”伏羲的目光紧紧锁在龙马身上,语气笃定:
“你看它的眼睛,没有凶光,动作虽急,却无半分伤人之意,倒像是在……引路!”
众人定睛细看,果然见龙马冲到岸边后,只是在浅水区缓缓游弋,龙头时不时转向伏羲,琥珀色的眼珠里透着灵性,尾鳍轻拍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岸边,竟像是在催促。
伏羲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咬了咬牙:“这神兽来历不凡,定有深意。我跟它去看看,你们留在部落,加固围栏,守好族人!”
“我也去。”许负立刻跟上他的脚步,掌心那枚与生俱来的八卦玉佩正隐隐发烫,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
自从苍玄离世后,这玉佩极少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此事定然与苍玄生前常说的“天地脉络”息息相关。
族人急忙找来部落里最结实的木筏,伏羲撑着木桨,许负坐在筏尾,两人迎着暮色向河心划去。
龙马就在前方不远处引路,速度始终保持在木筏能跟上的节奏,每当木筏偏离方向,它便会停下来等候,灵性十足。
河水渐渐从浑浊变得清澈,两岸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只剩下木桨划水的“吱呀”声和龙马摆尾的水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龙马停在了一片河心浅滩旁——这片浅滩像是被天地特意开辟出来的,四周水流平缓,滩上铺满了细腻的白沙,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龙马踏上浅滩,背对着两人站定。就在这时,它背上的黑白圆点突然亮起柔和的光晕,白者如月光皎洁,黑者似墨玉温润。
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暮色中形成一片朦胧的光罩,将整个浅滩都笼罩其中。
许负掌心的八卦玉佩骤然发烫,她下意识地抬手,玉佩表面的八卦纹路竟也亮起微光,与龙马背上的光点遥相呼应。
“这光芒……”伏羲眼中满是惊奇,正欲上前细看,洛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水波涌动的声音。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神龟正从洛水与黄河交汇处缓缓漂来。
那龟壳足有磨盘大小,厚度堪比部落里的石桌,壳上刻着纵横交错的复杂纹路,细看去似有脉络相连,又似有星点排布。
与龙马背上的黑白圆点隐隐形成呼应,仿佛两套同源而生的密码。
神龟游动的速度极稳,即便遇到水流交汇处的漩涡,也毫不受影响,稳稳当当爬到了浅滩上,与龙马并肩而立。
当神龟的纹路与龙马的光点同时达到最亮的那一刻,许负手中的八卦玉佩突然挣脱掌心,悬浮在半空中。
玉佩表面的纹路飞速流转,发出的光芒与龙马、神龟的光晕交织融合,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伏羲只觉脑中轰然一响,无数零碎的画面与感悟涌了进来——日月交替的规律,四季轮转的节奏,草木枯荣的循环,这些他以往隐约感知却无法言说的道理,此刻竟变得清晰起来。
许负凝视着三者交织的光芒,突然明白了苍玄口中“脉络”的真意。
这龙马背上的光点,便是“河图”之象,藏着天地生成的密码;
神龟壳上的纹路,便是“洛书”之形,载着万物运行的秩序;
而她的八卦玉佩,正是连接这天地奥秘的钥匙 。
伏羲盯着那交织的光象,突然蹲下身,伸手抓起滩上的细沙,用手指在沙面上画了起来:
“你看,这白点似阳,主天主动;这黑点似阴,主地主静,阴阳相叠,便能生万物!”他先画了一道长横,“这是阳爻,代表天。”
又画了两道断开的短横,“这是阴爻,代表地。”
他越画越快,阳爻与阴爻相互组合,渐渐形成了八个不同的图案。
“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伏羲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中闪烁着顿悟的光芒。
“万物皆可归于此八者,相生相克,循环往复,这便是天地的规律!”
许负看着沙地上的八个符号,掌心的玉佩慢慢落回手中,温润依旧。
她终于懂了,苍玄毕生追寻的“脉络”,正是这藏在自然表象下的根本法则——看得见的山川河流,看不见的四季更迭,甚至部落的生老病死、猎物的迁徙出没,都在这八卦符号中有着对应的答案。
此时,龙马背上的光点与神龟壳上的纹路渐渐暗了下去,光柱消散,八卦玉佩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神龟缓缓掉转方向,爬回洛水之中,龙马则朝着黄河深处游去,两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伏羲仍蹲在沙地上,手指一遍遍描摹着那些符号,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郑重:
“有了这八卦,我们能观天象知风雨,辨土地寻水源,甚至能预判吉凶!以后部落再也不用在黑暗中摸索了!”
许负抬头望向部落的方向,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河水的清冽。
她知道,苍玄若能看到这一幕,定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八卦符号,是龙马与神龟带来的馈赠,是伏羲领悟的智慧,更是部落走出蒙昧的希望。
而她手中的玉佩,将成为守护这份智慧的信物,陪着部落一步步走向光明......
玄走后,伏羲部落的空气像结了层薄冰。
篝火旁少了苍玄讲祭祀仪式的声音,采集队伍里没了他辨认草药的身影,连孩子们追闹时,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伏羲比以前更忙了,天不亮就带着猎人们加固围栏,挖掘陷阱,教年轻人投矛技巧,脸上的笑容少得可怜。
岐伯接了苍玄大部分的活,背着药篓天天往山林跑,还把之前菘用命换来的药草图抄了好几份,分给采集的族人。
他还是常来找许负,只是话里多了些担忧。
“许负,你看这河水,是不是比昨天浑了点?”岐伯蹲在溪边,指着水面上的浮渣,“会不会是上游出了啥事儿?”
“许负,南边的鸟今天叫得急,翅膀扑得慌,是不是要变天?”他站在部落口,望着远处的云层。
许负会仔细观察,把看到的告诉岐伯:“河水浑是因为昨晚下了小雨,山上的泥冲下来了,没事。
鸟叫得急,是因为东边来了群野鹿,它们在预警。
”岐伯再把这些消息传给伏羲,部落的日子总算还能按部就班地过。
巨岩和烈巡逻时,会特意留意相柳和蛊雕的踪迹,却再也没发现过。
但许负总觉得不对劲——掌心的八卦玉偶尔会发烫,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混乱”气息,像水下的暗流,没彻底消失。
她成了部落的“眼睛”,族人遇到拿不准的事,都会来找她。
许负渐渐明白苍玄说的“脉络”:
部落的生息、猎物的迁徙、季节的轮转,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她只是网中的一个节点,连着所有人的安危。
日子一天天过,寒风吹落了最后一片树叶,第一场雪飘了下来。
部落的食物储备还算充足,女人们忙着把野果晒干,男人们加固陷阱,气氛依旧紧张,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雪下得最大那天,伏羲突然召集族人:“我要去河对岸,联络木帝部落。
现在世道不太平,多一个盟友,多一分保障。”
他带了巨岩和另外两个最可靠的猎人,临走前,把许负和岐伯叫到身边。
“部落交给你们俩。”伏羲看着许负,眼神锐利,“用你的眼睛,看好家。”
许负点头:“放心,我们会守好部落。”
他们踏过结着薄冰的河面,身影很快消失在对岸的树林里。
没了伏羲,部落的重担彻底落在许负和岐伯肩上。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岐伯急匆匆找到许负,神色不安:
“许负,不对劲!这两天打到的猎物少了一半,而且……你闻闻这鹿肉,味道有点怪。”
他递过来一块鹿肉,肉色暗沉,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腥气——和之前相柳身上的味道类似,却更稀薄,更诡异。
“在哪打的?”许负问。
“北边山坡,靠近黑森林那边。”
岐伯压低声音,“黑森林那地方,祖辈说过是被诅咒的,很少有人敢靠近。”
许负攥紧掌心的八卦玉,玉身微微发烫。“走,去看看。”她叫上烈和另一个猎人,四人往北坡去。
越靠近黑森林,空气越冷,那股诡异的腥气越浓。
雪地上的动物足迹杂乱无章,像是在惊慌逃窜。
他们找到狩猎的地点,雪被践踏得乱七八糟。
暗红色的血迹旁,有一些模糊的印记——既不像兽蹄,也不像鸟爪,更像是某种东西拖过的痕迹。
更吓人的是,枯草根上缠着几缕灰黑色的东西,像腐坏的菌丝,在雪地里微微扭动,仿佛有生命。
烈用石矛挑起一缕,刚想凑近看,许负急忙喝止:“别碰它!”
烈赶紧甩掉菌丝,石矛尖上沾到的地方,竟慢慢变黑,像是被腐蚀了。
“这玩意邪门得很!”他咋舌。
他们顺着印记和菌丝往黑森林走,印记最终消失在森林入口:
那里光线昏暗,参天古树的枝干交错,像一张巨口,等着吞噬一切靠近的东西。
“还要进去吗?”岐伯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烈也有些发怵:“里面太黑,万一有啥东西,跑都来不及。”
许负看着幽深的森林,八卦玉烫得更厉害,那股“混乱”的气息在这里浓得化不开。
“今天先回去,加强北面巡逻,谁也不准靠近黑森林。”
回到部落后,许负把情况告诉了几位老人。
最年长的老人听完,脸色发白:
“黑森林里有吃人的影子,祖辈传下来的话,果然是真的!”
“会不会和之前的相柳有关?”岐伯担心地问。
许负摇头:“不一样,这东西更诡异,看不见摸不着,比相柳还危险。”
他们加派了北面的巡逻队,还在黑森林入口处设了陷阱。
可没等几天,新的麻烦来了——伏羲还没回来,河对岸没有任何消息,一场大雪又封住了道路,部落彻底与外界隔绝。
雪停后的第二天,烈在西边的河滩上,抓到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冻得缩成一团,穿着和部落不一样的皮袄,身上有好几道伤口,脸色苍白得像雪。
族人把他抬回部落,放在篝火旁取暖。岐伯喂了他些热水和肉汤,他缓过来后,警惕地看着周围,声音虚弱: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
“伏羲部落。”岐伯说,“你是谁?从哪里来?”
“我叫砾。”他喘着气,“从西边来,翻过三座山……逃过来的。”
“逃?逃什么?”许负追问。
砾的身体突然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我们的部落……没了!被黑色的东西毁了!
像影子,又像雾,晚上来的,无声无息。碰到的人,就……就化了,变成一滩黑水!
房子、树、草,全枯死了!”他抓住岐伯的手,指甲掐进对方的胳膊,“它们往东边来了!你们快逃!”
窝棚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黑色的影子?化人为水?这和相柳、蛊雕都不一样,却带着更致命的毁灭力。
“它们有多少?”许负问。
砾眼神涣散:“不知道……好多,到处都是……”
岐伯让人把砾安顿好,许负、岐伯、烈和几位老人聚在一起商量。
“他说的是真的吗?”烈问。
“不像假的,他吓坏了,眼神骗不了人。”岐伯脸色难看。
“西边三座山外……要是往东边来,咱们躲不过。”老人叹了口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负身上。伏羲不在,苍玄也不在,她成了最后的主心骨。
“不能逃。”
许负语气坚定,“冰天雪地,带着老人和孩子迁徙,等于自杀。”
“那怎么办?等死吗?”烈急了,攥紧了石刀。
“加固防御。”许负说,“所有陷阱检查一遍,围栏再加高,夜里巡逻加一倍人手。”
她想起苍玄留下的那块黑石——之前用它的粉末挡过相柳的毒,或许能有用。
“把苍玄的黑石磨成粉,混在水里,洒在围栏周围。”
岐伯接过黑石,有些犹豫:
“这有用吗?”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许负说。
部落里的人全动员起来,男人加固围栏、检查陷阱,女人磨黑石粉、烧热水,连半大的孩子都帮忙递东西。
恐惧变成了动力,每个人都在为活下去拼劲全力。
黑石粉混在雪水里,岐伯带着人沿着围栏泼洒,黑色的水迹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印记,像一条保护线。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今晚的风格外大,呼啸着穿过围栏,像鬼哭。
族人都没睡,拿着石矛、火把,守在窝棚门口,耳朵贴在地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许负站在围栏最高处,手里攥着剩下的一点黑石碎屑,八卦玉在掌心发烫。
午夜时分,风声里突然多了些别的声音——细微的、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像无数虫子在啃食树叶,又像砂纸在磨石头。
“来了!”许负低喝一声。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潮水”——不是夜色,是有生命的黑暗,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积雪迅速消融,露出下面发黑的、枯死的土地。
沙沙声越来越近,族人握紧了武器,不少人的手在发抖。
黑暗逼近围栏,试图越过那道黑石粉泼成的线。
“嗡——”
围栏上,黑石粉洒过的地方突然亮起微弱的白光,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黑暗撞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遇到冷水,前沿的黑暗翻滚着,向后缩去。
“有用!”岐伯惊喜地大喊。
可没高兴多久,黑暗开始聚集,越来越厚,越来越多,沙沙声变成了尖利的刮擦声,像无数把刀在划石头。
光幕开始明灭不定,白光越来越淡,范围也在缩小——黑石粉的力量在快速消耗。
“撑不了多久!”岐伯急得满头大汗。
烈举起火把:“用火试试!”
他把火把扔向黑暗,火把刚落入其中,火焰就“噗”地一声熄灭。
只在黑暗中留下一点微弱的光,照亮了里面无数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影子。
没用!
光幕越来越淡,几乎要消失了。有族人开始绝望地低语:“完了……”
许负看着即将破碎的光幕,看着身后惊恐的族人,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按在围栏的木桩上。黑石粉用完了,伏羲不在,苍玄也不在,她只能靠自己。
许负闭上眼睛,将意识沉下去——她想起苍玄说的“脉络”,想起伏羲教族人辨认天象,想起菘用命换来的药草,想起部落里每个人的脸。
她不是在攻击,是在“宣告”:这里是伏羲部落,是生者的家园,拒绝混乱与毁灭。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穿过围栏,撞向黑暗。
那道即将消失的光幕突然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淡薄,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挡住了黑暗的侵蚀。
黑暗骚动起来,刮擦声变得更加尖利,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对峙持续了很久,许负感觉自己的力气在被抽空,双腿开始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后退一步。天边渐渐露出微光,黎明来了。
那片黑暗像潮水般开始退去,沿着来时的路,缩回地平线,消失在晨曦中。沙沙声越来越远,最终听不到了。
光幕彻底消散,许负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岐伯和烈赶紧扶住她。“它们走了!”有族人欢呼起来,劫后余生的喜悦弥漫开来。
砾拄着木棍走过来,看着黑暗退去的方向,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恐惧:
“它们只是先锋……更大的还在后面。”
许负看着远方,掌心的八卦玉恢复了温润。
但她不害怕——她有族人,有岐伯,有苍玄留下的智慧,还有这块能感知危险的八卦玉。
只要大家在一起,总能守住部落,等伏羲回来。
风还在吹,却没那么冷了。东方的太阳升了起来,金色的光洒在雪地上,也洒在族人的脸上。
许负握紧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这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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