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矶镇依旧笼罩在它那特有的、与世隔绝的静谧之中。青石板路蜿蜒,两侧木楼沉默,只是空气中那份往日的祥和,如今被一股沉重压抑的担忧所取代。镇口那几头慵懒趴伏的机关狮,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偶尔抬起硕大的头颅,鼻翼翕动,发出低沉而不安的呜咽。
车马未停,直奔镇中心那片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墨居。高墙深院,飞檐斗拱,此刻却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焦的死寂。
墨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下马车,墨青墨白一左一右搀扶着他,瑶光紧跟在后,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江小年紧随其后,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视着墨居内外。王石头带着几名弟兄无声散开,默契地占据了几个关键位置,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穿过层层庭院,来到墨渊居住的主院“静心斋”。药味浓郁扑鼻,几名墨家核心弟子和仆役守在门外,个个面带忧色,见到墨成等人,连忙躬身行礼,让开道路。
屋内,墨渊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脸色灰败,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风中残烛。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墨家医师陆先生,正眉头紧锁地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墨渊枯瘦的手腕上,连连摇头。
“爹!”
“爷爷!”
墨成扑到床前,声音哽咽。墨白拳头攥得发白,瑶光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
“陆先生,我父亲他……”墨成强忍悲痛,转向陆先生。
陆先生叹了口气,收回手,面色无比凝重:“家主,老太爷这症状……来得太急,太凶。脉象紊乱,气血逆冲,脏腑皆有衰败之象。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古怪霸道的毒性。若非老太爷内力深厚,强行护住心脉,恐怕……”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中毒?确定是中毒?”墨成声音发颤。
“八九不离十。”陆先生肯定道,“而且绝非寻常毒物,似能侵蚀内力,腐坏根基。老夫用尽了法子,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解毒……无从下手。”
江小年走上前,沉声道:“陆先生,让我看看。”
陆先生知道江小年尽得墨渊真传,甚至青出于蓝,连忙让开位置。
江小年坐到床边,并未立刻把脉,而是先仔细观察墨渊的面色、指甲,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随后,他才伸出三指,小心翼翼地搭上墨渊的腕脉。
内力如同最细微的触须,缓缓探入墨渊体内。刚一接触,江小年便感觉到一股阴寒、粘稠、充满破坏性的异种能量,正盘踞在墨渊的奇经八脉之中,不断蚕食着他本已衰败的生机。这股能量极其诡异,与寻常剧毒的刚猛暴烈不同,它更像是一种缓慢渗透、根植于气血的“阴蚀”之力。
他眉头越皱越紧。这种毒,他从未见过,甚至墨渊传授的医毒典籍中也无记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下毒之人,对墨渊的身体状况,甚至对内功运行路线,都极为了解!否则,绝难在墨渊这等高手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如此阴损的毒素种入其体内!
他收回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年,怎么样?”墨成急切地问。
“是毒,一种极其阴损罕见的毒。”江小年缓缓道,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悲痛的墨成父子,焦急的瑶光,束手无策的陆先生,以及侍立在一旁、脸上写满担忧的几名核心弟子和贴身仆役。
石矶镇戒备森严,墨居更是机关重重,猛兽巡弋。外人想要潜入此地,接近墨渊并成功下毒,难如登天。除非……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在场几个明白人的心头。
墨成、墨青、江小年,三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抹无法言说、却又沉重无比的惊悸与怀疑。
内奸!
问题,出在内部!就出在这墨居之内!就出在这些看似忠心耿耿的人当中!
墨成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被墨青死死扶住。家贼难防!这比外敌入侵更让人心痛和愤怒!
江小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救命要紧!
“陆先生,我需要安静,还要一些东西。”江小年沉声道,迅速报出了几味珍稀药材和一套金针。这些药材墨家库房应该都有储备。
“快去准备!”墨成立刻对一名弟子吩咐道。
江小年又看向墨青:“青哥,守住这间屋子,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所有侍奉老太爷的人。”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几名贴身仆役和弟子。
墨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放心,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瑶光也擦干眼泪,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我帮大哥守着!”
江小年不再多言,接过陆先生递来的金针,屏退闲杂人等,只留陆先生在一旁协助。他需要集中全部精力,先稳住墨渊的伤势,逼出部分毒素,再图后续解毒。
然而,在他凝神运针,将一丝精纯的、融合了龙气淬炼的内力渡入墨渊体内,试图驱散那股阴蚀毒素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旁边正在捣药的陆先生,那看似沉稳专注的动作,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微不可查地滞涩了一下。
江小年眼皮都未抬,仿佛全神贯注于施针,但心底的寒意,却骤然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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