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的手指停在那块毛巾上,指尖触到一丝异样。他轻轻一扯,布料边缘露出半寸银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纹路极细,像是一条盘着的龙,嘴里含着一颗珠子。
他立刻松手,把毛巾放回车辕。
“怎么了?”李慕白问。
“没事。”齐云深收回手,拍了拍袖子,“只是确认了一件事——火已经烧起来了。”
马车缓缓进城,街道两边人来人往。有人挑担叫卖,有孩童追逐打闹。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童蹦跳着跑过,嘴里哼着调子:“书生不怕刀与枪,就怕背后冷风凉……”
李慕白听见了,猛地抬头看齐云深。
齐云深没说话,只把怀里的呈文按了按,低声道:“走吧,去周大人府上。”
两人没回书院,也没进客栈,直奔城东御史台后街的一处宅院。门房认得李慕白,连通报都没要,直接开了侧门。
周大人正在书房批折子,见他们进来,笔尖一顿。
“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齐云深拱手,“还带了些东西,想请您看看。”
他说完,从包袱里取出杀手的衣服残片,摊在桌上。袖口内侧那一小块银线绣纹,正对着烛光。
周大人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标记……我见过。裴阙书房外站岗的亲卫,腰牌背面就有这个图案。”
“不止。”齐云深拿出供词副本,“这名杀手是‘影班’成员,昨夜审讯时亲口承认受裴府管家指使。路线、时间、武器来源,全部对得上。”
李慕白接着打开一张图,铺在案上:“这是我们沿途收集的地方反应。十五个州县已有自发传抄,八位秀才写了讨逆文,三个戏班子改了唱本。这不是我们煽动的,是百姓自己传开的。”
周大人看着图上的红点,手指微微发抖。
“好啊……好啊!”他忽然站起来,“这么多年,我们被压着头不敢说话。现在,有人敢站出来了!”
他转身走到柜前,拉开暗格,取出一块铜牌,扔在桌上。
“这是我三年前收的一个受害官员临死前塞给我的。当时我不敢查,只能藏起来。今天,我可以把它拿出来了。”
铜牌断成两半,缺口处也能看到同样的银线纹。
齐云深点头:“三十六枚,专供影班死士佩戴。只要找到一枚,就能牵出整个系统。”
周大人立刻写信,请了几位平日沉默但立场坚定的御史和科道官过来。不到两个时辰,来了七个人,个个衣冠整齐,眼神发亮。
“这种事,早该掀了!”一位年轻御史拍桌,“咱们不是没有证据,是没有胆子摆出来!今天谁牵头,我跟谁上!”
齐云深说:“我不想私设公堂,也不想造势逼宫。但我可以开一场会,把所有证据摆出来,让大伙亲眼看看,亲手摸摸。愿意听的来,不信的也来。看完之后,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联名上疏。”
众人一致同意。
第二天上午,大理寺旁边的议事厅外挂起白布横幅,写着“民生陈情会”五个大字。门口摆着几张长桌,上面陈列着:染血的布片、断裂的铜牌、杀手供词抄本、路线图、还有百姓签名册。
有人路过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也有穿着粗布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近,拿起供词翻看。
“我儿子就是去年举报贪粮被杀的……”老人声音发颤,“这上面写的,和我家的事一模一样。”
中午时分,厅内已坐满。齐云深站在前方,李慕白站在侧边,手里拿着展板。
“今天我不是来告状的。”齐云深开口,“我是来交证据的。”
他举起那块布片:“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到的。标记独一无二,出自裴府内部。它不在市面上流通,不对外展示,只用于识别身份。如果我说错了,请当场指出错在哪里。”
没人说话。
“第二个证据。”李慕白上前一步,打开木匣,“这是昨夜一名逃出裴府的老仆送来的半枚铜牌。编号与布片标记完全匹配。他说,另外三十五枚,有的在死士尸体上,有的被销毁,但采购记录还在户部夹档里。”
他顿了顿:“我已经请周大人调阅。三天内,账目可到。”
台下开始骚动。
“第三个证据。”齐云深说,“是人证。”
话音刚落,三位身穿旧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上台。每人胸前挂着一块木牌,写着被革职的日期和罪名。
“我因上报河堤隐患,被扣‘妖言惑众’之罪,贬为驿卒。”一人说。
“我核查粮仓发现亏空,第二天全家被逐出京城。”第二人说。
“我儿子写下《灾民录》,还没送出,就在家中遇害。”第三人声音沙哑,“今天我把他的手稿带来了。”
全场安静。
接着,一名老农被人扶着走上台,怀里抱着一个灵位牌。
“我儿子是村塾先生。”他说,“他教孩子们记雨水日志,说要报给朝廷。结果第三天晚上,房子被人烧了。他……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张纸。”
他把那张焦黑的纸片放在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春旱,无雨,麦枯。”
有人开始抹眼泪。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几名穿青袍的官员匆匆离开,脸色阴沉。
李慕白眼尖,立刻喊住一人:“王主事,你要去哪儿?”
那人回头,强笑:“我还有公务在身。”
“那你敢不敢留下来看看最后一份证据?”李慕白从袖中抽出一封信,“这是赵福生酒楼的账本复印件。过去五年,裴府每月固定支出一笔‘香料费’,金额巨大,供应商全是万和香肆。而这家铺子,正是影班联络点之一。”
他盯着那人:“你要是现在走,说明你心里有鬼。你要是留下,我们可以一起上疏。”
那人僵在原地,最终低头坐下。
齐云深环视全场:“我不求今天就定罪。我只求一件事——让这些证据进入正式调查程序。若查无实据,我愿当众自罚。若有隐瞒包庇,天地共鉴。”
话音落下,十几名官员陆续起身。
“我愿联名上疏!”
“我也签!”
“算我一个!”
周大人站出来,拿出一本册子:“这是我三十年来记录的冤案草稿。今天,我正式提交都察院备案。”
人群沸腾。
发布会结束时,齐云深站在台阶上,手里仍握着那块布片。阳光照在银线上,纹路清晰可见。
一位年轻官员走上来,低声问:“下一步怎么办?”
齐云深看着远处宫墙,说:“等。”
李慕白走过来,扇子收进袖中,神情严肃。
“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他说。
“我知道。”齐云深点头,“所以我留了最后一招。”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封口盖着火漆印,上面写着“紧急呈递御前”。
“还没到时候。”他把信收回袖中。
台下百姓还在议论,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有人愤怒,有人犹豫,也有人悄悄溜走。
齐云深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起他的衣角,那块染血的布片从指缝间滑落一半,又被他重新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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