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霉雨后的清晨,旧街泛着土腥
1989 年 7 月 3 日,临川老城。
昨夜一场霉雨把青石板泡得黝黑,踩上去“咕滋”一声,水从砖缝里挤出,带着泥腥和苔藓的涩味。
街口公厕的木门半掉,一股氨水味顺风飘到凉茶摊前——那只是一张旧门板搭在两只汽油桶上,板面留着去年贴春联的红纸残痕,被雨水刷成褪色的粉。
陆超群用砖块垫平摊脚,再铺一块发黄的塑料布,塑料布上印着“临川县供销社”六个残破的字,像被岁月啃缺的牙。
二、熬药——“脏”“旧”“香”的三重奏
凌晨四点,他蹲在煤球炉旁。
炉子是用废油桶改的,桶壁一层层焦黑,裂缝里渗出松脂,火一点,噼啪作响。
锅里是昨晚泡好的草药:金银花、夏枯草、甘草、薄荷,全装在一只搪瓷脸盆里,盆沿磕掉三块瓷,露出黑铁胚,像豁了牙的壮汉。
水滚后,草药在锅里翻滚,苦味、甘味、凉味一股脑窜出来,混着煤烟,竟有种奇异的“香”。
他用一根劈柴当锅盖,劈柴缝里渗出的松油滴进锅里,“滋啦”一声,苦香更烈。
煤球炉旁边是一只竹编簸箕,盛着昨晚熬好的浓缩液,表面结了一层褐红色的膜,像干涸的血痂。
陆超群用铜勺刮开那层膜,底下是琥珀色的药液,舀一勺到搪瓷缸里,兑井水,晃三晃,苦味被井水冲淡,只剩回甘。
三、城管与小贩的灰色地带
六点半,太阳刚爬过屋檐,城管老李就晃着铝皮喇叭来了。
老李穿一件褪色的蓝制服,领口油亮,袖章用别针别着,走路“哐啷哐啷”响。
他远远看见陆超群,咧嘴笑:“小陆,你又来抢国营饭碗?”
陆超群赶紧递上一支“大前门”,烟盒软塌塌,烟丝漏出半截。
老李接过烟,别在耳后,压低声音:“九点前收摊,别让我难做。”
转身时,他又补一句,“今天区里检查,别摆到马路上。”
这就是 90 年代的潜规则:烟是通行证,笑是免死牌。
四、免费试喝——50 米长队
七点整,陆超群把第一锅凉茶倒进铝桶,桶身印着“国营饭店”的红漆,斑驳得像癣。
他在桶边挂一块硬纸板,毛笔字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免费试喝 降暑降压 现场测血压】
纸板下方用图钉钉着一只旧血压计,水银柱缺了一截,用橡皮膏缠着。
第一个顾客是蹬三轮的老张,汗衫贴在背上,像第二层皮肤。
他一口闷下半碗凉茶,咂咂嘴:“苦!但嗓子眼儿透凉!”
老张把粗壮的手腕伸过来,陆超群熟练地绑上袖带,捏气囊,“嘶——”水银从 180 滑到 135。
老张眼睛瞪圆:“神了!”
他转身朝街口吼了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
半小时后,队伍从凉茶摊排到了邮电局门口,拐了个弯,足有五十米。
人贴着人,汗贴着汗,空气里混着草药香、汗馊味、廉价香皂味,像一口大锅炖着临川老城的生活。
五、第一桶金与裂隙
上午十点,铝桶见底。
陆超群蹲在摊后数钢镚,硬币在搪瓷盆里叮叮当当,像下了一场铜雨。
一共 127 碗,每碗 3 毛,外加 19 个好心人扔的“赏钱”,合计 43.1 元。
他把钱分成三摞:一摞 30 元,塞进母亲缝的内兜;一摞 10 元,锁进铁皮月饼盒;最后一摞 3.1 元,留给明天买煤球。
午后,兄弟阿强来了。
阿强穿一件花衬衫,领口开到胸口,头发抹了发蜡,亮得像刚出锅的油条。
他笑嘻嘻地勾住陆超群肩膀:“兄弟,发财了?借三百周转,月底还你四百。”
陆超群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月饼盒钥匙递过去。
阿强数钱时,指尖沾了油污,在钞票上留下三个黑指印。
傍晚,陆超群收摊回家,才发现月饼盒里只剩一张纸条:
【先救急,月底见。】
落款是阿强歪歪扭扭的签名,像一条喝醉的蚯蚓。
六、夜雨里的秤砣
夜里十一点,临川又下起雨。
陆超群坐在门槛上,把铜秤砣放在膝盖上,秤星被雨洗得发亮。
屋里,母亲就着煤油灯补裤子,针线在布上穿行,发出“嗤嗤”声。
灯罩裂了条缝,火舌舔出来,把母亲的脸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钱没了?”母亲没抬头。
“嗯。”
母亲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人比钱重要,秤砣还在就行。”
她起身,从床底拖出一袋去年晒干的薄荷,拍拍上面的灰:
“明天再熬一锅,苦一点,人就记得牢。”
雨敲在瓦片上,像无数细小的秤砣,一下一下,称量着少年初生的野心。
七、尾声·埋下反目
第二天清晨,凉茶摊照常支起。
陆超群把昨晚熬好的浓缩液兑进井水,苦味比昨天更重,却引来更多回头客。
阿强没出现,但街坊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那三百块是拿去赌了。”
“赌输了,怕是要躲债。”
陆超群没解释,只是每舀一勺凉茶,就把铜秤砣往案板上磕一下。
“叮——”
声音穿过雨幕,穿过老城,穿过 90 年代灰扑扑的空气,像一记提前敲响的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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