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烈,残阳如血,早已被黑夜吞噬殆尽。
楚军大营扎在河西的冻土上,像是一头盘踞的巨兽。空气里不仅有土腥味,还夹杂着那股子怎么也洗不净的、陈旧的铁锈味——那是血干在甲胄上的味道。
明明刚吞下了魏国的河西之地,这足以让历代楚王在地底下笑醒的战功,此刻的大营里却静得吓人。没有酒肉香,没有喧哗声,只有巡夜甲士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枯骨与冻泥,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帅帐内,烛火被漏进来的风扯得忽明忽暗,把李赫的影子在羊皮地图上拉扯得狰狞扭曲。
那张图很大,占据了整整一面屏风。魏国河西那块肥肉,已经被朱砂涂得猩红刺眼,像是一道刚撕裂的新伤。
但李赫——这位如今名震天下的“吴起”,看都没看那块红斑一眼。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图最西边。那里是一片贫瘠、灰暗,甚至被中原诸侯视为蛮夷之地的角落。
秦。
只是在心里默念这个字,李赫按在案几上的指节便猛地发白,“格格”作响。
那不是怕。
那是嗜血的野兽在荒原上嗅到了同类气味时的战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时,浑身血液都要烧干的亢奋!
冢中枯骨般的魏国算个屁!
李赫太清楚了,就在他像个裱糊匠一样修补楚国这艘破船时,在函谷关以西,在那个黄沙漫天的咸阳,有一头真正的怪物,正在磨牙吮血。
商鞅!
那个改变了华夏几千年命运的男人,那个以天地为棋盘、苍生为刍狗的绝世狠人,他终于来了。
“主公!”
帐帘被人猛地撞开,寒风裹着雪沫子卷了进来。
蒲嚣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脸色惨白,那双杀人如麻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他跌跌撞撞冲到案前,将一卷染着黑血的竹简重重拍下。
“黑冰台死士,折了三个顶尖好手,才从秦庭送出来的……血书!”
竹简并没有展开,但那股子透出来的寒意,瞬间让帐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李赫一把抓起,猛地抖开。
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刻下,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刚出炉的带血钢刀,直插人心!
——秦公嬴渠梁,拜卫鞅为大良造!变法,始!
——令一:废井田,开阡陌!地无私界,谁耕谁有!
——令二:设二十等军功爵!斩首一级,赐爵一级!无军功者,王族不得封侯!
——令三:废分封,行县制!天下之权,尽归咸阳!
——令四:连坐之法!什伍连坐,一家犯法,九家同诛!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帅帐内炸响。
周平、甘茂这些久经沙场的猛将,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像是在听天书。他们嗅到了权谋的狠辣,却还没尝出那背后的尸山血海。
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懂。
“啪!”
一声脆响,韩非手中的笔生生折断。
这位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法家大才,此刻那张总是带着嘲讽冷笑的脸,竟扭曲得如同见了鬼魅。
“这……这……”
韩非平日里本就有些口吃,此刻更是抖得连不成句。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卷竹简,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这是要把人变成兽!把国变成刀啊!”
韩非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一种遇见“道”之极致时的惊恐与绝望:“疯子……这个卫鞅,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不要教化,不要仁义,他只要两个字——耕!战!”
“种粮,为了活着;杀人,为了爵位!”
“在他的法度下,秦国不再是国,它会变成一架机器……一架没有感情、不知疼痛、只知道碾碎一切的战争机器!”
韩非满头冷汗,颓然坐倒。作为法家信徒,他比谁都清楚这几条法令的威力。这是将人性中的贪婪与恐惧利用到了极致,这是千古未有的阳谋!
在这台机器面前,什么魏武卒,什么齐技击,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李赫缓缓闭上眼。
他仿佛听到了历史车轮转动的声音,那是无数骨头被碾碎的脆响。前世书本上枯燥的“商鞅变法”四个字,此刻化作了实质的黑色海啸,正隔着万水千山,带着毁灭一切的呼啸声,排山倒海而来。
来了。
真正的地狱难度。
李赫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凝重瞬间炸裂,化作一抹狰狞而快意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卫鞅!好一个秦国!”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要出来,笑声中透着一股子令人生畏的癫狂。
“他这是在向我下战书啊!”
李赫一把拔出腰间长剑,狠狠斩向案几!
“咔嚓!”
坚硬的梨花木案几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既生瑜,何生亮?去他娘的!老子要的就是这个劲儿!”
李赫长剑直指西方,剑尖在烛光下寒芒吞吐,仿佛隔着时空,指住了那个远在咸阳、眼神阴鸷的瘦削青年。
你想东出函谷?你想横扫六合?
问过我李赫手中的剑了吗!
“传我将令!!!”
李赫一声暴喝,声如炸雷,震得帐顶积灰簌簌落下。
众将浑身一激灵,齐齐抱拳:“在!”
“什么庆功宴,什么美酒,统统给老子撤了!全军即刻拔营,班师回郢!”
李赫大步流星走到韩非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像是要吃人:
“韩非!收起你的惨相!老子给你一个月!就一个月!”
“把卫鞅的法给我嚼碎了、吞下去!再结合我楚国的病症,给我吐出一套更狠、更绝的法来!他要变,老子就变个天翻地覆!”
“禽滑厘!”
“属下在!”
“墨家工坊从今日起,日夜连轴转!我要‘楚王弩’的产量翻倍!不,翻三倍!半年后,老子要看到一支装备连弩的铁血死士!做不到,你就提头来见!”
“蒲嚣!”
“在!”
“把你的黑冰台,像钉子一样给我死死钉进秦国!哪怕是用命填,也要给我探清楚卫鞅每天吃什么、拉什么、说了什么话!”
李赫猛地转身,大氅带起一阵劲风。他负手而立,背对众将,看着帐外那片漆黑如墨的西方夜空。
风更急了,呜咽声如同万鬼齐哭。
“都给我听好了。”
李赫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忘掉魏国,忘掉昨天的胜仗。”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那头吃人的怪物醒了……接下来的仗,不分高下,只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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