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雪风裹着冰碴子“呜呜”刮过林鹤轩家的院墙,刚用炭灰画好的九宫格,转眼就蒙了层薄白。林鹤轩早立在院中央,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苦梨木棍,见鹞子和林清禾缩着脖子轻手轻脚进来,赶紧把俩孩子往跟前拉,声音压得低低的,白气裹着话飘:“记牢了,咱练这本事不是耍玩——旁人总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能耐,在咱这儿,这顶多算个底子,远远不够!”
鹞子攥着棉袖口,指节因紧张泛白;林清禾也把围巾往领子里紧了紧,俩孩子都抿着嘴不敢多吭声——这是他们偷着练的第三个冬天,除了林鹤轩,谁都不知情:鹞子的爹娘、姑父,连两个表兄都蒙在鼓里,每次练完都得用扫帚把九宫格的印子扫干净,苦梨木棍也得藏回屋梁上,连沾了雪的鞋印都要踩平,生怕露半点破绽。
林鹤轩用苦梨木棍轻轻戳了戳雪地,印出个小坑:“要想练到真境界,得做到‘做一想二、眼观三’。‘做一’是你手里脚下正在干的事,比如现在要走的九宫步、要出的拳,得扎扎实实;‘想二’是心里得有谱,练步时想下一步咋走、昨儿背的草药名咋顺,将来遇事还得想退路;‘眼观三’是你视线能到的地方,前后左右哪个角落都别漏,雪灌了墙角的筐、人步点偏了,都得瞅见。”
他往屋门后瞟了眼——那儿藏着个红布包,又接着说:“今儿三十,练顺了就赶紧回家,别耽误家里蒸粘豆包、贴春联。放心,我给你们留了年礼,就是得藏好,别让人问出来历,漏了咱们练本事的事。”
这话一落,鹞子先点头,脚轻手轻往九宫格的乾位挪:“爷爷,俺记着了!”他刚踩稳乾位(做一),心里早转开了:下一步换离位时得收膝盖劲,免得雪滑,还得把昨儿背的“麻黄治风寒”在脑子里过一遍(想二);眼角余光没闲着,既要瞅墙根装草药的筐没被雪灌,还得盯林清禾的步点——见她鞋尖沾了雪块,步幅慢了半拍(观三)。
“别光盯着脚下的格!”林鹤轩的苦梨木棍突然戳在他脚边,声音没敢大,“做一要实,脚踩稳才好发劲;想二要快,劲和记的草药得顺上;观三要细——清禾鞋上沾雪,你早该提醒,真遇事,这半拍就够出岔子。”
鹞子赶紧应着,嘴轻喊:“清禾,蹭蹭鞋上的雪!”自己转离位时,膝盖轻轻一收,避开坑里的积冰(做一);心里又顺了遍“紫苏配防风,散寒更管用”,还琢磨着一会儿练拳该咋绷劲才不泄力(想二);眼睛扫到林鹤轩手里的苦梨木棍沾了雪,院墙角的扫帚被风吹歪,赶紧伸手把扫帚扶稳(观三)。
林清禾蹭掉鞋雪,重新跟步,刚转到巽位,林鹤轩突然抛来话:“出拳时(做一),心里想啥?眼里看啥?”她攥紧拳头,指尖绷着劲递出去(做一),小声接:“想合谷穴的位置,按准能止痛,还得顺遍‘薄荷清头热’(想二);眼里看您的杆,怕找错劲路,还瞅着筐里的紫苏枝没被雪压折(观三)!”
林鹤轩笑了,往屋门后又瞥了眼——红布包里的年礼早备好:“今儿三十图喜庆,练顺了就拿礼:鹞子,一挂百响鞭,下午跟村里小子放去;清禾,一对红头绳,扎你那小辫子正好。记住,别说是我给的,就说自己攒钱买的,露了馅,咱开春就没法练了。”
鹞子眼睛“唰”地亮了,脚下步点都快了半拍,差点踩出格线,赶紧收住劲:“爷爷,俺肯定练顺!”他重新扎稳步(做一),心里的念头更活了:除了想草药名、穴位,还得琢磨动作咋顺才不慌,别错过鞭子(想二);眼睛盯着林鹤轩的手,怕他变卦,还瞅着林清禾——见她悄悄摸了摸辫子梢,嘴角翘着,鞋边又沾了点雪(观三),赶紧提醒:“清禾,鞋又沾雪了!”
林清禾也来了劲,出拳时劲更足了(做一),心里过草药名的速度快了:麻黄发汗、生姜暖腹、艾叶治腹痛(想二);眼睛没漏细节:看见林鹤轩的棉鞋沾了雪,伸手把院墙边的旧布递过去,还提醒鹞子:“步点别太急,稳着来,雪地里滑(观三)!”
林鹤轩见他俩劲头足,接着点拨:“别光想着礼,得真练会!鹞子你走坎位(做一),心里除了想‘兵贵胜,不贵久’的话,还得想坎位对应涌泉穴,治腿麻的,顺遍‘艾叶煮水熏’(想二);眼睛看看院墙门口,雪别吹进来,练旋子容易滑,不行就扫扫(观三)。”
鹞子赶紧照做,走坎位时脚踩得实(做一),心里把“涌泉穴在脚底前半段”“那句话讲打仗要快”都顺了遍(想二);扭头瞅门口,雪沫子往里飘,赶紧拿起扫帚扫了扫(观三),还喊:“爷爷,门口扫干净了,旋子能练了!”
林清禾跟着走离位,出拳时故意慢了半拍,林鹤轩刚要指,她就笑着小声说:“俺故意的,想看看鹞子能不能瞅见——他步点偏了半寸,鞋尖快踩线了(观三)!”说着把拳劲补回来,心里想“离位对应膻中穴,顺气的,还得记‘生姜熬汤暖脾胃’(想二),眼睛还盯着门后的红布包,好奇红头绳红不红(观三)。
练到日头刚冒尖,雪小了些,林鹤轩让他俩停下,当场考校:“鹞子,你走震位时,‘做一想二眼观三’各是啥?”鹞子立马答:“做一是走震位扎稳步,出拳绷劲;想二是记着艾叶治腹痛、《春晓》前两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还顺了遍‘紫苏配生姜’;眼观三是瞅见清禾围巾滑了,帮她拉了拉,还看见灶房冒烟,该蒸粘豆包了,怕耽误回家!”
林鹤轩又问林清禾,她也答得丝毫不差:“俺走巽位时,做一是出拳绷劲,步踩稳;想二是薄荷清头、巽位对应百会穴醒神,顺了遍‘麻黄配防风’;眼观三是看见筐歪了扶了扶,还瞅着鹞子攥拳头,想赶紧拿礼,步点都急了!”
林鹤轩点点头,转身去门后拎出红布包,塞给他俩:“赶紧拿上回家,别在这儿耽误,路上别让人看见,记着我的话,露了馅可不行。”鹞子一把攥住属于自己的红布包,里面的鞭炮硌得慌,他赶紧揣进棉袄最里面,怕雪弄潮,又怕被人看见;林清禾也把装红头绳的小包攥紧,跟林鹤轩道了谢,俩人并肩往家走。
鹞子揣着那挂小鞭从林鹤轩后院出来时,棉袄内兜被硌得发沉,却比揣着过年才能尝到的硬糖还鲜活。柴房里残留的柴火味还沾在袖口,林鹤轩那句 说是你姑父给的 像颗定心丸,林清禾捏着红头绳笑时,辫梢扫过他手背的痒意也没散。雪粒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却故意把衣领往下扯了点,脚步踩在积雪上 咯吱咯吱 响,每一步都往家的方向赶 —— 不是馋灶房的粉炖肉,是想赶紧拐过那道土墙,看看胡同里各家的春联贴得怎么样了,自家的活计可不能落了后。
还没到自家胡同口,先撞见张奶奶家的孙子小远,正踩着高凳帮张奶奶挂挂签。那挂签是张奶奶托人从供销社捎来的,红纸上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着 鱼跃龙门 的图案,鳞片层层叠叠,鱼尾甩起,仿佛真要从纸上跳出来。边角处还嵌着小小的
字样,连挂签的穗子都剪得像流苏一样,风一吹就
响,红得扎眼又精致。小远踮着脚,把挂签往门框上贴,浆糊是用面粉熬的,粘在木头上泛着白,张奶奶在底下扶着凳子,嘴里念叨:往左挪挪,跟春联对齐,来年才吉利。 鹞子停住脚看了会儿,小远抬头看见他,举着剩下的半张挂签喊:鹞子!你家贴春联没?我奶从供销社买的挂签,给你一张? 鹞子摆摆手:不了,我回家帮我姐贴! 说着又往前跑,心里竟有点着急 —— 可别让自家的春联比别家贴得晚。
再往前,李家的大门已经红堂堂的。李大爷正蹲在门槛上,用抹布擦春联边角的浆糊,春联是村头王会计写的,墨汁浓得发亮,开门迎福 四个大字撑满了红纸,连门楣上都贴了张菱形的
字,特意倒着贴。李大爷见鹞子路过,笑着喊:鹞子,你爹的春联没我家的齐整吧?王会计昨天给我写的时候,特意量了门框! 鹞子凑过去看,果然见春联的上下沿跟门框齐平,连浆糊都没溢出来。他不服气地说:我爹今天也量了!贴出来肯定比你家的好看! 说完转身就跑,耳朵却悄悄红了 —— 其实他也盼着自家的春联能贴得这么周正。
刚拐进自家那条胡同,就见哥哥子强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捏着根火柴,看见鹞子怀里鼓囊囊的,立马跳起来:“鹞子!你怀里藏啥了?是不是鞭炮?给俺看看!”
鹞子赶紧把棉袄裹紧,往后退了两步,心怦怦跳——他怕子强追问来源,更怕露了跟林鹤轩练武的事,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没啥,就是俺自己攒钱买的年礼,不给你看!”
子强哪肯依,伸手就往他怀里抢:“咱哥俩一起放!你一个人放有啥意思?给俺一半!”
鹞子绕着院中的老槐树跑,棉袄里的鞭炮硌得胸口发紧,却攥得更紧,嘴里急着辩解:“不行!这是俺好不容易攒钱买的,你要放自己攒钱去!”他心里没敢停(想二):既得护住鞭炮,又得别让子强起疑,更不能提林鹤轩半个字,眼睛还瞅着灶房的方向(观三),盼着娘出来拦着。
子强追得更急,雪地里的脚印踩得乱七八糟:“娘哪让俺攒钱?你就给俺几响,就几响!”
正拉扯着,娘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子强!别抢弟弟的东西!多大了还没个正形?吃了饭,让你俩一起去村头放,别在这儿闹!”
鹞子心里一松,停下脚步,却还没把鞭炮拿出来,只是冲子强撇撇嘴:“听见没?娘让一起放,现在别抢了!”
子强挠挠头,也停下脚步,眼睛还盯着鹞子的棉袄:“行!那你可别偷偷藏起来,中午咱叫上狗蛋,一起去村头放,让他们都听听响!”
鹞子点点头,把鞭炮往棉袄深处又塞了塞——雪还飘着,院墙里的年味越来越浓,怀里的鞭炮暖乎乎的,像藏着两个秘密:一个是林鹤轩给的欢喜,一个是偷着练武的底气。他摸了摸棉袄里的鞭炮,心里默念着林鹤轩的话:别露馅,得藏好,等练到真本事,才能护着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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