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入口黑黢黢的,一股带着腐朽气息的阴风从下方倒灌而出,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江小年蹲在洞口,凝神感知,地脉之气在此处凝滞而紊乱,隐隐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苍玄低呜一声,率先钻入黑暗。江小年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初入狭窄,仅容屈身,下行十余步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高约丈许、宽可并行三人的恢弘地道向前延伸,四壁与穹顶皆由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石缝间密不透风,镌刻着早已模糊难辨的古老云纹与星图。空气凝滞,弥漫着厚重的尘土味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光沉淀下的悲怆。这里绝非寻常避难通道,更像是一处被岁月遗忘的圣地或禁地。
苍玄在前引路,步履间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敬畏,幽绿的狼瞳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它似乎对这里存有某种模糊的记忆,在几个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前稍作停顿,鼻翼翕动,便引导江小年找到隐藏的机括,推开暗门,继续深入。
地道曲折向下,仿佛通往地心。越往深处,那股悲怆沉重的气息越发浓郁,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江小年能感觉到,此地的地脉被一股强大的古老力量刻意扭曲、封锁,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终于,在推开第七道、也是最为厚重、上面雕刻着完整二十八星宿图的石门后,前方已无路。一堵浑然天成的石壁挡住了去路,壁面光滑如镜,唯有中央位置,镌刻着一个复杂的、由三环嵌套、布满天干地支符号的青铜罗盘浮雕。罗盘中心,并非指针,而是一个与江小年怀中白府密钥形制相仿的古拙的凹槽。
密室之门!而且需要特定的密钥才能开启!
江小年心中一动,难道……
他尝试着将怀中的白府密钥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入那凹槽之中。严丝合缝!但石门毫无反应。他尝试左右旋转,密钥纹丝不动。
“看来,并非简单的钥匙。”江小年凝神观察那罗盘,结合墨家机关术与公孙启所授的地脉知识,他看出这罗盘实则是一个精妙绝伦的“锁气”机关,必须按照特定顺序,引动自身气息与罗盘上的符号以及此地被封镇的地脉产生共鸣,方能开启。
他闭上双眼,双手虚按在罗盘两侧,将望气术运转到极致。心神沉入脚下大地,努力穿透那层古老的封印,去捕捉此地地脉被扭曲前的原始流向,同时感应着罗盘上那些符号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汗水从他额角滑落,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水花。苍玄安静地伏在一旁,狼瞳紧紧盯着罗盘,仿佛也在为之努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突然,江小年福至心灵,脑海中浮现出碑文所述三族共守的格局,以及自身所炼化那一丝地脉之气的特性。他猛地睁开眼,双手快速在罗盘上虚点,依照某种玄奥的规律,将自身内力混合着那丝地脉之气,渡入几个关键的符号节点。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响起,整个石门微微震颤起来。罗盘上的符号逐一亮起微光,三环开始缓缓逆向转动,发出沉重的、仿佛碾过历史的机括声。最后,“咔”一声轻响,中央凹槽内的白府密钥竟然自行旋转了半圈!
厚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更为幽深的黑暗,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血与铁锈般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江小年取回密钥,与苍玄对视一眼,迈步而入。
门后是一间穹顶高阔的圆形石室,规模远超想象。室内没有光源,却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幽蓝色的微光弥漫其间,勉强视物。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色泽暗沉如凝血的黑曜石碑,碑身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碑文!
那并非雕刻,而是一个个深入石髓、笔画遒劲、仿佛蕴含着无尽悲愤与不甘的文字,分明是以绝顶内力运指如刀,硬生生刻写上去的!字迹边缘,还残留着已然干涸发黑、浸入石纹的血迹,即便历经数百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惨烈与决绝!
碑文开篇,便以一种近乎诅咒的悲怆,定下了基调:
“永历十三年,岁在己亥,影门第十七代门主萧寒山,以此残躯,沥血留书!后世见者,无论何族何人,当知真相,承吾遗志,阻此浩劫!”
永历!南明年号!竟然是明末清初之时!
江小年心神俱震,屏息往下看去:
“吾影门立世,与墨家、白氏,共为‘地脉枢机’守护三族,各持一钥,相生相克,维系平衡,护此神州气运不坠,此乃三族血誓,天地共鉴!”
“然,清虏入关,神州板荡。吾门大长老苏慕渊,狼子野心,贪慕伪朝权位,竟背弃祖训,暗中投虏,于我圣地之内,骤施毒手,弑杀同门,更以奸计重伤于吾,夺走门主信物及吾族守护之密钥!”
苏慕渊!会不会是如今影门“少爷”的祖先?
字字泣血,仿佛能听到当年那位萧门主不甘的怒吼:
“苏贼慕渊,凭借密钥与虏廷支持,篡改门规,扭曲教义,将吾影门忠烈之士屠戮殆尽,余者或降或隐,煌煌影门,竟沦为鞑虏爪牙,专司屠戮我汉家儿女,戕害江湖义士!吾恨!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碑文到了这里,字迹愈发狂乱,血迹也更重,显然刻写者已近油尽灯枯:
“吾……以最后余力,引动圣地禁制,封绝此地……唯望……墨家、白氏后人,或吾门尚存忠义之魂,能寻至此……得知真相……三钥失衡,地脉必溃……苏贼一脉所求,非为引龙,实为毁脉……届时山河崩塌,生灵涂炭……万万不可让其得逞……”
最后的字迹已然模糊扭曲,几乎难以辨认,唯有一行小字,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刻下:
“破局……或在枢机本身……阴阳逆冲……或有一线生机……”
江小年呆呆地站立在这承载了数百年悲愤与血泪的石碑前,仿佛能看到那位末代影门门主,在生命最后一刻,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刻下这惊世真相时的绝望与期盼。
他伸手,轻轻触摸那冰凉碑身上暗黑的血迹,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般的寒意。将近三百年的时光,并未能磨灭这份冤屈与警示。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为什么影门要不惜一切代价集齐密钥。
为什么白府会遭遇灭门之祸。
为什么公孙启和墨渊都断言影门所图会祸乱天下。
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延续了近三百年的阴谋!一个由背叛者发起,旨在摧毁地脉、颠覆天下的疯狂计划!现在的影门,早已不是守护者,而是毁灭者!
而他江小年,手中握着的,不仅是复仇的武器,更是阻止这场浩劫的最后希望!
苍玄走到他身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悲鸣,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跨越时空的悲壮。
江小年闭上眼,将碑文内容,尤其是关于三钥平衡、地脉崩摧的警告以及那最后一句似偈语般的提示,死死刻入脑海。
他再次看向那需要密钥才能开启的密室大门,心中明了。这里,是前辈守护者们最后的堡垒,是真相被埋葬之地,也是希望重新燃起之处。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将真相带出去!必须阻止那个苏慕渊的后人!
他深吸一口带着历史尘埃与血腥味的空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走,苍玄!”
带着这份沉重如山的秘密与责任,江小年与苍玄毅然转身,离开了这间尘封着血泪与真相的古老密室,重新没入地道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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